作为逃跑当事饶逐星,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当她望见慕云殊那双染着几分薄怒的眼睛时,她就句话也不敢多了。
她背上的胖猫歪着脑袋望了望这个忽然出现的年轻男人,喵喵叫了几声,打破了这片刻的尴尬气氛。
当逐星被面前的年轻男人揪着衣襟提溜起来的时候,她都没敢多看他那张苍白的脸。
适逢风声将她手里的火折子熄灭,除了边洒下来的浅淡月光之外,这片林子里就只剩浓深的黑。
逐星转了转眼珠,最后干脆眼睛闭,哭出了声。
“呜呜呜大人献祭真的很恐怖啊……”
“还有九,还有九我就要被扔进燕山山顶上的池里了,你知道池有多深吗?我被扔下去还有命活吗?”
“我如果再不逃,就没机会了……”
她开始,只是用衣袖捂住眼睛假哭,可能着着心里就真有点发酸了,她竟然还真的掉了眼泪下来。
被献祭给山神的日子越来越近,而她逃跑的机会也越来越少。
最是这种时候,才最让人迷茫和无助。
“逐星。”
忽然,他微哑的嗓音再次传来。
在这样寂静的夜里,她听见他第次唤了声她的名字。
明明是那样冷淡平静的口吻,却莫名令她心头动。
她眨了下眼睛。
他的手指就在此刻,忽然捏住了她的下巴,逼迫着她仰头,注视着他那张苍白的面容。
凭借着月亮的光,逐星隐约可以看见他额前的汗珠。
他似乎很难受,却还是强撑着精神,双眼睛微眯了眯,像是像拨开脑子里的混沌,把她看得再清楚些。
他松开了她下巴的时候,却又忽然捏住了她的脸蛋。
???
逐星忽然被捏住了左脸,她大睁着那双犹带浅薄泪花,眼眶稍稍有些泛红的眼睛,像是有点呆住,后来反应过来,她想要挣脱,却又没能成功。
“我过,我不会让你被扔进池里。”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
“相信我,好不好?”
他从不温柔,整个人永远如同沉稳无波的潭死水般,对什么都不会显露出过多的热忱。
就好像他生缺少感知这方面的情绪。
但是当他站在她的面前,捏着她的脸蛋,着这样句话的时候,逐星却觉得,他明明也是温柔的。
逐星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已经忘了要哭。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的脸颊有点发热。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逐星动了动嘴唇,原本是想些什么的,可是她还没有开口,就见他的手开始变得越来越透明,她几乎就要感受不到他手指微凉的温度。
只是刹那,他的身影又开始变得很淡很淡,比边洒下来的月亮的光芒还要浅淡。
当他再次消失的时候,逐星孤零零地站在那儿,久久未动。
她背上的胖猫在亲眼看见个活生生的人骤然消失的瞬间,就已经炸了毛,在她身后喵喵叫个没完,想摇尾巴却被布袋子束缚住了,它的耳朵耷拉下来,像是有点怀疑猫生。
只是顷刻之间,远处如簇的火光开始逼近。
嘈杂的人声也渐渐变得明晰起来。
燕山村的人已经发现他们即将献祭给山神的新娘不见了。
这,是逐星再次逃跑失败。
慕云殊再醒来时,他已经被人重新抬回了床上。
郑医生匆匆赶来,给他用了药,忙了半晚,直到色渐渐亮起来的时候,才见慕云殊的情况有些好转。
慕云殊的头痛症,十多年来都始终没有得到什么有效的控制。
郑医生这么多年来,能做到的,也仅仅只是在他这种症状发作的时候,替他缓解疼痛。
人类的大脑神经很复杂,有些病症是现在的医学技术都还没有办法攻破的难题,就像是慕云殊的头痛症样,到现在仍然没能查清楚病因。
“云殊,你感觉怎么样?”
谢晋站在慕云殊的床前,问了医生。
慕云殊却像是反应了好会儿,他才将目光停在谢晋身上。
或许是因为你没有戴眼镜,所以谢晋的身影在他眼里显得有些轻微的模糊。
半晌,他眨了下眼睛,动了动干涩的唇,“没事。”
嗓音有点嘶哑。
生病最难受的时候,慕云殊还要比平常更加寡言些,他甚至都懒得睁眼,也因为这种不舒服的身体状况,他的心情也会变得很差。
贺姨匆匆地去了厨房给慕云殊熬粥,谢晋和郑医生看见慕云殊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就都走出了房间,没有再打扰他休息。
慕云殊半睡半醒,就连喝粥也是糊里糊涂的。
凌乱的头发竖起撮呆毛,他整个人都呆呆的,自己喝粥的动作都很机械,勺勺地往嘴里喂,尝到甜的味道才会多点反应。
再睡下的时候,他却又怎么都睡不着。
等到精神终于好了些,他才勉强掀了被子下床。
昨夜出了身的汗,他有点没办法忍受。
浴室里水汽氤氲,缭绕的雾模糊了那面平整清晰的镜子,淋浴下的年轻男人定定地站在那儿,热水已经淋湿了他的发,水珠顺着他的鼻梁,从他的下颌线流淌下来。
当他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温热的水气熏染得他苍白的肌肤终于有了些微粉的颜色,唇色绯红,好像终于要比平日里多添了几分血色。
换了身衣服,慕云殊终于觉得舒服了些。
他自己吹干了头发,然后就坐在窗前的椅子上,靠着椅背晒太阳。
盛夏时节的阳光总是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炽烈温度。
慕云殊嘴里含着颗薄荷糖,忍不住在院子里声声的蝉鸣,眯了眯眼睛。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呼吸渐渐变得越来越平稳。
逐星正在喂那只叫胖胖的狸猫吃东西,转眼就看见了穿着单薄衣衫,留着乌黑短发的年轻男人凭空出现在了她的屋子里。
这次,他竟然在白就出现了。
当她对上他那双迷茫的眼,她和他面面相觑,屋子里出奇的安静。
“大人你怎么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