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问了医生，妈妈的手术难度很大，有可能……”
小姑娘哽咽了一下，说不下去了。
程阳愣了愣，他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安慰她，但那些温情脉脉的话像是鱼刺，梗在他喉咙，吐不出来，也咽不回去。
他僵硬地沉默着，直到许久后小姑娘自己恢复冷静。
“没事的哥哥，妈妈一定会好起来的，等我考上大学，可以做兼职，你的压力就小了。”
小姑娘很贴心，程阳却听得皱眉：“好好读书，钱的事交给大人，你别管。”
“我不会耽误学习的，这次月考进了年级前十呢。”
“那学累了逛逛街，买几件漂亮衣服。”
“我们都穿校服。”
那就意味着不会因为衣服破旧被同学嘲笑。
程阳点点头：“没什么事就先挂了。”
“等一下，还有一件事。”
“……”
“哥哥我爱你，你一个人在外边，要好好的。”
通话结束，程阳看着漆黑屏幕发了会儿呆，直到门口响起蒋应辰的呼唤。
“阳阳，我来帮你搬家了。”声音甜蜜得有些做作，似乎是故意在演给谁看。
“……”程阳揉了揉眉心，出门一看，果不其然，周阙停也在。
蒋应辰像只斗胜的大公鸡，神情雄赳赳气昂昂，恨不得把尾巴翘天上去：“我想着搬家动静大，就去楼上跟周博士打了个招呼，免得打扰到他。”
他话说得漂亮，明眼人却都看得出他是故意去通知周阙停，宣告自己的胜利。
金主大人有强烈的表演欲，程阳自然要配合。
刚要开口，却见周阙停定定地望着他，眉心微蹙，道：“阳阳，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只要你不是被强迫的。”
原本就“上.位不正”，发动了“钞能力”的蒋总，立刻不淡定了，拧眉怒气冲冲地问：“你什么意思？”
周阙停轻轻瞥他一眼，神情忧虑：“蒋总工作辛苦，脾气难免大了点。”
蒋应辰下意识冷冷道：“没你大。”
程阳：“……”
蒋应辰：“……”
周阙停若无其事地笑道：“我只是担心你们突然成为舍友，生活习惯不合。不过没关系，我现在的住址阳阳也知道了，随时欢迎蹭住。”
蒋应辰脸一黑，也顾不上谁大谁小了：“你当着我面挖我墙角？”
周阙停摇头，转头看向程阳，无奈道：“阳阳，你不会也这样误解我吧，我只是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程阳沉吟：“那多谢你啊。”
谢个屁，蒋应辰心头火起，“嘭”一声用力甩上门，转身刚要发火，却见程阳手背在身后，笑意盈盈地望着他，眼睛一眨一眨。
也不知怎么的，蒋应辰胸口的怒火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后却出现另一把火，烧得更厉害，直烧到心底最隐秘最见不得光的角落，令他整个人都在发烫。
“我没强迫你，是你自己选择的我。”蒋应辰别过头，不去看程阳，语气生硬地说。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要给蒋总提供情绪价值。程阳自然要顺毛捋，笑吟吟道：“当然啦阿辰，我最喜欢你，最想和你住一起了。”
“……”那把火从心里烧到了脸上，蒋应辰满脸通红，狼狈地背过身去。
程阳脚尖一扭，便转到了蒋应辰的面前：“他故意逗你玩儿呢，蒋总别生气了。”
不提也罢，一提某个绿茶男蒋应辰就又冷下了脸：“有些真心话是藏在玩笑里的，他这种人我见多了。”他自认客观地道，“甜言蜜语虽然好听，却不值得相信，以后离他远点。”
金主爸爸的话，程阳自然无有不应，蒋应辰这才脸色好转，见程阳还没收拾好东西，就先拿出手机处理公务。
程阳东西不多，一只小皮箱就装下了。拎着行李箱去开门，竟然看到周阙停靠在电梯旁，还没走。
感受到两道目光针扎般刺在背上，程阳忙语气疏离地道：“周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周阙停站直了身子，看了看程阳，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因为我吵架。”
“……”程阳给他一个眼神，又开始了是吗？
蒋应辰将程阳拨到身后，面无表情地和周阙停对视。
周阙停见他两手空空，又看了眼程阳手上的行李箱，无声地叹息。
蒋应辰被他的眼神一激，立马扭头夺走了程阳的箱子：“我帮你拎！”
程阳：“……”
蒋应辰拎着皮箱，拽着程阳，迅速去按电梯，耳朵一直警惕地竖着。
奇怪的是，这一次，直到电梯门阖上，周阙停也没多说一句话。
他只是微笑看着程阳，那种微笑简直和电视剧里的深情男配看着女主走向男主，坦然放手，“只要你幸福我就幸福”的笑容一模一样。
电梯里，蒋应辰说：“他那个表情很恶心吧。”
程阳还没说话，蒋应辰就笃定地重复了一遍：“恶心，真的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