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器之似乎还是个老饕，开席后品评菜色，如数家珍。
临了不忘问问程阳的意见。
蒋应辰道：“现在的年轻人哪会做饭？都吃快餐，不懂这些。”
“是吗？”林器之笑了笑，起身道，“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蒋应辰点点头，等林器之一出门，就问程阳：“你以前见过他？”
“没有。”程阳这次说的真的是真话。
蒋应辰疑惑地皱眉，道：“下次我们不跟他吃饭了，这个人有点问题。”主要是看程阳的眼神……蒋总这方面很是敏锐。
他虽然不怕林器之，但要是这家伙背地里对程阳下手，他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护住程阳。
他知道林器之有些阴私手段。
林器之应该是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手上还有些水渍，身上多了股浓郁的香水味。
蒋应辰以自己的经验推测，他应该是被人投怀送抱，神情微妙地看了他一眼，也没多想。
两人吃着饭，话题逐渐过渡到生意上，林器之以往还算大气，今天却格外严苛，对蒋应辰提出的方案百般挑剔。
两人这一聊便是两个多小时。
不知是不是包厢封闭，空气不流通的缘故，程阳越来越喘不上气，喉咙也痒得厉害，止不住地咳嗽，忍不住小声道：“蒋总，我去一下洗手间。”
蒋应辰“嗯”了一声，听到他声音哑得厉害，下意识转头看了他一眼，不看还好，这一看脸色都变了，只见程阳眼睑泛红，薄唇变成了性感丰唇，鼻子也是通红的。
这是典型的过敏症状，蒋应辰问道：“有没有呼吸困难？”
程阳点点头，已经有点讲不出话了。
蒋应辰立刻拨打了120，把程阳抱到包厢外空气流通的地方。
林器之跟着他们，关切地询问情况。
蒋应辰注意到他一靠近，程阳的症状就更严重一些，皱了皱眉，让司机立刻开车过来，不等120了。
林器之道：“坐我的车吧，就在门口。”
蒋应辰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场面话，等司机一到，就把程阳抱上了车。
此时程阳的喉头水肿已经非常严重了，努力呼吸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息声，蒋应辰担心他缺氧，不停地催司机快一点，司机拼命踩油门，连闯了七八个红灯。
一到医院门口，早已准备就绪的医生飞奔而来，蒋应辰把程阳抱上病床，几个医生护士把病床推得像是要飞起来，急救医生趴在病床上，对程阳进行紧急处理。
蒋应辰眼睁睁看着程阳被切开了气管，送进了急救室。
有人拍了拍他的背，他回头一看，是林器之温和的笑脸。
“会没事的，放宽心。”林器之柔声安慰，眼中的担忧不似作假。
蒋应辰的脸色却更难看。
林器之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才离开，蒋应辰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有些乱。
他虽然不屑林器之的阴私手段，但和林器之合作多年，利益牵扯得厉害。
不知道小程哪里得罪了他：那股奇怪的香水味，死抠细节的各项条款，保镖守着、关得一丝风都钻不进去的包厢……
蒋应辰心越来越沉。
程阳的过敏反应来之汹汹，好在急救得当，很快脱离了生命危险，晚饭前就拔了气管。
在喉咙上切个口子，看起来很吓人，其实就是个小手术，医生说一两个礼拜就能恢复。
伤口恢复前，程阳没法说话，蒋应辰问他感觉怎么样，他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
蒋应辰摸了摸他的头发，转身走出病房。医生给程阳查了过敏源，是一种名为月桂醛的成分，有些香水会使用。
巧合吗？蒋应辰没有去质问林器之，因为问了，就只能是巧合。
医生说，很少有人对月桂醛反应这么激烈。难道堂堂德赛集团董事长，还会知道一个小小的程阳竟然对月桂醛过敏，特地喷了含有这种分子的香水害他？
说出去谁也不会相信。
甚至连程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对月桂醛过敏。
蒋应辰抿了抿唇，让助理找了个护工照顾程阳，坐车离开了医院。
而同一时间，一辆车与他擦肩而过，夜色已深，他没有注意到这辆车的主人。
车窗缓缓降下，清俊的中年男人露出面庞。
——林器之竟然去而复返，回到了医院。
程阳躺在病床上回顾今天的事。医生的检查结果没告诉他，他不知道自己的过敏源是什么，但他清楚地记得，林器之出了一趟包厢，带了一身香水味回来，接着他就开始不舒服了。
他本来就对林器之疑心重重，现在几乎可以肯定，林器之知道他的目的，这一次过敏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
想到这，他放在身侧的手蜷了起来，血管里的针管被牵动了一下。
滴答，滴答。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点滴声。
程阳一愣，环顾四周，空无一人，蒋应辰给他安排的护工不知去了哪儿。他试探着按床头的铃，也没有护士来应。
夜里起了风，丝丝凉意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树影婆娑，像是潜伏的野兽蠢蠢欲动。
程阳想了想，起身拔掉吊针，去洗手间拿走洗手液，然后找了副手套戴上，去医疗废物桶里，捡出几只玻璃安瓶和废弃针头，在病房门后仔细布置了一番。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床边，给自己重新扎好吊针，躺下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