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节用浓墨,节间距离均匀,结节处稍微隆起。
然后是竹枝和竹叶……
传闻当中,齐白石画虾能够画到跃然纸上,栩栩如生。
虾类本来就有水墨之色,配合清水“皆若空游无所依”,动静之间,浓墨相宜,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尤其动态和神韵,更是堪称一绝。
相比之下,竹子这种东西就比较难做到了。
不过竹子也有好处,那就是画竹其实并不仅仅只是画竹本身。
林青石告诉他,国画当中的竹子是文人画的重要题材之一,不仅体现了传统文化中的审美情趣,也富含着文人画的深刻内涵。
自古以来咏竹的题材很多,绝大多数都是朝着高风亮节,坚韧、高洁的方向发展。
这已经是一种固定的“意象”,也是天生的艺术形象。
高阶画法和神韵气象,往往就是从这种固定的意象当中去攫取。
比如说关公眼就是要半睁半闭的,钟馗就是要凶神恶煞的,哪咤就是要小孩或者少年的形象。
反过来,你把这些特征展现出来了,别人也能秒懂你画的是什么。
这种东西其实是心理认知的投射,是文字、符号的根源。
1945年至1946年间,毕加索画过一组《公牛》,那些组图所展现出来的,就是一种从具象走向抽象,从图像走向符号的过程。
当然,林青石这老头三句话不离老本行,说到最后,又绕回到所谓的修仙之法去了。
他告诉范高,竹林七贤也是通过格物致知,格这个竹子,修成灵魂上的品格。
所以青竹社的竹子,要画出疾风劲草,坚韧不拔的意象,带给人一种顽强的感觉,才算成功。
这实际上是划定了一个框架和取材、表达的范围,这个画派的流派根基和取舍方向就是这样的。
这个范高倒是很懂,就好像武侠小说就写武侠嘛,超出了就是仙侠或者玄幻了。
当然,你要说加点爱情什么的,变成言情武侠,那也不是不行……
但是每一位名家大师都有各自风格,都有自己取舍的意向。
那也几乎可以说得上是读者和市场给他们所打的标签了。
范高对此暂时没有任何想法,规规矩矩的照着老师所教去画。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见解,那就是所谓画竹,尤其是青竹色的竹子,本质上其实是画风。
画那阳光风雨,不同环境之下的表现。
结果这个理解非常到位,借着这种旁物映射的表现手法,一下就画出了神韵,展现出名作之姿。
“画得还真是不错呀。”王雨虹由衷感慨。
她隐隐感觉,这有以前范高画过的《雨后彩虹》的风采。
但是那时,范高的水平和身份地位,远远无法与现在相提并论。
画作的价值当然也无法比较。
“是不错了,不过应该还可以做到更好一点。”
范高自己看了一会儿,果断将其搁置到旁边,又再画了起来。
普通的练习之作,同样可以交给颜姨保管。
但是作为生日礼物的那一幅,评级可不能太低。
王雨虹撇了撇嘴。
她现在已经知道范高家里的情况了,这小子齐人之福,画画做礼物也得画两幅差不多水平的。
之前灵性充盈,一下画出不错的,现在冲动逐渐消退就艰难多了。
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