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高沉吟起来。
到了他这个地步,基础的东西就完全不用多提了,主要是注重画作的气质和整体的观感。
“大师之作必定要有大师气象。
一看就是那种开宗立派,不落窠臼。
或婉约,或豪迈,或清新迤逦,各种气质不同,但却都要有精诚之至,返璞归真的味道。
这是一种很难用言语说清楚的境界……
如果非要概括的话,那大概就是纯粹!
概念性的纯粹,达到极致,自然就能做到这一点!”
这是林青石的经验之谈,也是洗练灵性,达成下一步的必由之路。
“这意思就是说,要把杂乱的元素清理干净,表达的东西清晰明确吧?
新人艺术家,无论画手还是作者,创作的时候其实都是顺乎自然,把自己的种种理念或者说情志一股脑往外倒的。
掌握了技巧之后,才能收发自如。
但或许是因为客观世界的复杂,种种表达也很容易搞得复杂……
其实高深的作品,未必见得不复杂,但复杂是和简单相对的概念。
很多人更容易犯的老毛病其实是混乱,浑浊……
这个才是跟纯粹相对的概念!”
范高思考这一点的时候,不由得想起了神灵信仰,往往源于对自然的恐惧,对超凡事物的膜拜。
从中影射人类社会。
神职和神力这些东西,也是很复杂的,一名神灵可能掌管很多。
但梳理了这些脉络之后,就会逐渐变得清晰明确。
比如司职锻造就是司职锻造,掌握战争就是掌握战争,主宰死亡就是主宰死亡。
大师技艺超凡,博学多才者不在少数,但是流传后世,能够被人清晰记住的真的有很多吗?
并不尽然。
可能穷经皓首,钻研一生,也只不过是在某个领域有所建树,超越了人类半步。
那才是你后世铭记的东西。
比如说常人一提到齐白石就是画虾,一提到徐悲鸿就是画马。
大师的水平当真仅止于此,不会画别的东西了吗?
成就纯粹,从而凝聚出个人印记的关窍,就在这里面。
林青石没有打搅范高的思索,而是任他发呆,直至回过神后,才继续面授机宜。
这一回,却是不讲艺术本身,而是给他指点人世间的关窍了。
“你知道天京那边很多门阀,很多势力,最需要注意的是哪几种吗?”
“还请老师指点迷津。”
“咳咳,官方当局,是为论外,跳出三界,不在五行。
能得官方承认,各方都要给面子,但这往往是裁判一方,不会下场角力的,暂不多提。
首当其冲的,还是那些个达官贵人,世家门阀。”
林青石说到这里的时候,面上有些不太好看,似乎也带着几分无奈。
“我当年就曾投靠过前朝大官,只可惜时移世易,眼看他楼塌了,这方面就帮不了你什么了……”
范高其实隐约听说过这位老师的故事,更多还是年少气盛,又巴结上当时的大官,更加目中无人。
得罪不少业内人士,再加上风云激荡,便遭很大的殃了。
这个他老人家不想多提,范高也不好多问,且当其随风而去,继续听起上京第二重关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