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人不足三成,脚步声近在咫尺,同样的,安全区的大门就在眼前——
季浔感觉紧紧拽着自己的手忽的松开。
再一回头,谢幕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跟侧门冲出来的丧尸纠缠在一起。
脑中的理智瞬间飞速回归,季浔从腰间抽出水果刀,毫不犹豫的冲出大队伍。
谢幕霜正被丧尸压在地,灰扑扑的皮肤和狰狞的脸几乎快要贴上。
满是碎肉和鲜血的嘴巴一次次朝着他的肩膀咬去,谢幕霜双手控制住丧尸身体以免他越贴越近,脖颈飞快摆动避开攻击,试图争取到更多时间拉开距离。
他一只手保持人尸之间的缝隙,另一只手努力将丧尸朝侧推开,谁料丧尸忽然发力,身体一沉,嘴巴便冲了过来,谢幕霜紧忙放开双手朝后翻滚。
丧尸被磕掉了两颗门牙,他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以惊人的恢复能力迅速站好,再次扑来。
谢幕霜还没来得及爬起,千钧一发之际,丧尸却忽然掉了个头,转身跟另一个人撕打在一起。
谢幕霜跌跌撞撞的站起来,看清了那个人影。
是季浔。
只见她举着刀的手卡在丧尸脖子中间,另一只手紧握成拳毫无保留打在丧尸的头颅中央,丧尸受到冲击力脑袋歪了歪,脖子就像安了个弹簧一样直挺挺的竖起,两只满是泥污的手飞速攥住季浔的肩膀,猛地咬下。
谢幕霜已经爬起,同样抽出刀,从后方攻击。
季浔想控制住丧尸的双臂,奈何力气太小,几下就被挣脱出来,只好边自保边吸引注意力,谢幕霜看准了头顶,用力扎了进去。
挨了情侣双重混合打的电灯泡丧尸终于没了力气,倒在地上。
丧尸解决了一个,但两个人成功从队首掉到了队尾,好在大部队已经到了城墙下,墙上的部队显然远远看到逃生过来的人们,早已经举枪,站成两排在门口准备开门。
谢幕霜来不及跟季浔话家长里短,抓起她接着跑,一边跑一边埋怨:“谁让你来救我!万一那藏着不止一只丧尸,你过来就是白白搭上一条命。”
“经历这三个月,我怕归怕,没有一点攻击力也活不到这么久。”季浔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微微扬起嘴角:“要是倒下的是我,你难道会放弃么?”
谢幕霜愣了愣,片刻后狠心道:“你别傻了,到那个时候,我能保命就不错,那里来的剩余精力去顾你。”
季浔轻声哼了一声。
她倒是希望到了那个时候,谢幕霜能一个人走。
眼看着第一拨人就快进了城门,季浔眼中的光芒渐渐亮起,兴奋的表情还未摆出,那抹笑意便僵在脸上。
两边的草丛中忽然窜出来两队人。
不,那不是人,他们的身上尽是残缺的伤口,有的没了半张脸,有的少了几块肉,有的断臂,有的一些部位已经被啃干净,一眼就能看到白花花的骨架。
城门外跑在两边的人已经被扑倒,中间的人趁着身边的丧尸吃别人的时候飞速钻入城墙。
站在门内的部队也发现了事情不对,举起枪想帮忙狙击丧尸,可定睛观望片刻,发现人尸全部缠打在一起,怕打到活人又怕弄不死丧尸,估摸被压在底下的活人也被咬了,无奈之下,只好开枪。
城门口已成人间炼狱,后面的大批丧尸赶到两人身后只是须臾之间。
谢幕霜心一横,脱下身上淋湿了的长袖秋衣,绑在季浔的漏出的小腿上。
“你干嘛?”
“左边草丛丧尸比右面少,大多数都在吃人,一会我在你右面,你只管往里跑。”
“你他妈说好你要自己保命的!”季浔红着眼睛,身子被谢幕霜半抱着拥进怀里。
丧尸群就在眼前。
季浔挣扎着想反手把谢幕霜推进去,谁知手还没伸出来,就被紧紧禁锢在在另一双手下。
谢幕霜身后扑来一只丧尸。
季浔的手来不及抽出来,就听到身边的男子从低沉的“嗯”了一声。
丧尸倒在他的身上,牙齿狠狠镶进他的肩膀,正往外汩汩留着鲜血。
“谢幕霜!!!”
季浔再也忍不住了,她眼泪不受控制的淌出,破口大骂:“你他妈混蛋!”
“我发誓,就混蛋这么一次。”谢幕霜苍白的嘴角挤出一抹笑,他眼神温柔的望着季浔。
谢幕霜眼睛十分好看,像是七月繁星点点的夜空中划过的流行,又像是一月朱红腊梅花瓣上浮着的点点白雪,明媚而坚毅,洁白又纯粹。
同样的眼睛,同样的眼神,季浔却没办法骗自己继续沉浸下去。
“你混蛋多少次都没关系。”季浔哽咽道:“你别死我求求你我求你……”
流星终是要陨落,白雪终是要消融。
谢幕霜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脚步一刻都不曾减缓的朝前跑。
前面的丧尸越来越多,季浔攥着刀,留意着左面的丧尸,站起来的不是被捅倒就是被谢幕霜用手直接推开,脚下的丧尸张嘴想咬,也被上衣隔在外面。
左面局势暂且稳住,但是右面。
谢幕霜身上不知道已经被多少丧尸连着啃过,鲜血混着雨水顺着他的后背一滴一滴往下淌,季浔看不到他后面有多少伤口,看不到他的皮肉已经模糊,她只看得到谢幕霜行动越来越缓慢,在离城门仅剩一步远时,倒在了外面,倒在了尸堆中。
季浔心死如灰看着面前的影子一点点滑落。
她知道,谢幕霜再也不会站起来了。
身边的丧尸已经涌近,季浔却出奇的冷静,她没有选择进去,而是转过身,望着死去的谢幕霜,握紧了刀。
忽然,一股巨大的力气拽向她的后背,她应付不及被拉紧城门中,下一秒,眼前的世界已经被一道黑色的大门挡的严严实实,沉闷的闭合声随之响起。
紧接着,是无数道疯狂的抓门声。
季浔瞪着眼睛。
谢幕霜被关在了外面。
跟无数丧尸一起关在了外面。
她的两手无助的拍着着厚实的铁门,像从里面寻找到一丝一毫的缝隙,她想再看一眼他,哪怕他已经离开,哪怕只有一眼。
但她没有找到。
季浔再也控制不住的猛地颤抖起来:“谢幕霜!”
“你给我起来!”
“你回来!”
从前,谢幕霜还在时,舍不得见着季浔受到任何委屈,哪怕两人发生避免不了的争执,他都会一边生着气,一边想方设法哄她。
现在。
哪怕她再撕心裂肺。
那个人也只能躺在城墙外。
再也不会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