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如果他说本来没有杀意,是怕人多吵闹的话,那么他只要在没人的地方等着人下手不就行了吗?”
“事情是这样的——狩獭知道了骏良要到附近的一家小店去买桃子。他听到了在骏良家的小店门口他们母子两的对话。”
孩子刚要出门时,他母亲叫住了他,问他有么有把钱带在身上。于是骏良将手掌打开给他母亲看。
——桃子一个四文钱,三个十二文,好好的抓在手上呢。
“骏良的家并不富裕。家里没有什么能力给八岁的骏良零花钱。于是骏良就只能靠帮家里做活来挣点小钱。据说没帮忙干一次活就能得到一文钱。干了十来天终于攒够了十二文钱。因为很想吃桃子,于是就……”
如翕像哀悼般说着。
“自己吃两个,再给妹妹一个,骏良是这么打算的。所以才帮父母干活,努力挣着这点小钱。”
瑛庚点了点头,再次感觉到了胸口的疼痛。好不容易攒够的十二文钱,母亲问他有没有好好拿着,这孩子就——可能有些自豪地给他母亲看。他好像看到了这个带着一脸自豪的孩子的笑脸,以及疼爱着孩子的母亲慈祥的面庞。就是这样一个温馨的对话场面,却决定了这个孩子的命运。
“狩獭听到了这段对话。如果不马上行动的话,骏良会马上就到卖桃的小店,这中途甚至没有什么人少的地方。于是狩獭尾随着骏良,在他最初通过的一条小路上将他掳走了。”
“但是,周围的状况应该是一目了然的啊。那么一个人来人往的地方,如果不想引起骚动,应该是从一开始就决定要杀人抢钱呀。”
如翕点了点头。
“正是这样。所以州典刑才下了蓄意谋杀的结论吧。但是我还是有不理解的地方。究竟狩獭是不是有了明确的杀意才去尾随骏良的呢?我个人觉得狩獭是一个病态的人。想要的东西就去抢,而且是马上就行动,为了顺利抢到就将人杀死——就是这种感觉。”
嗯,瑛庚点了点头。如翕所说的感觉非常微妙。但是,确实是谋杀却觉得踌躇不定。究竟是不是蓄意谋杀总要给一个结论,但是不能光凭先入观来下这个结论。总之在第一天审理的时候总得有个收场。——这么想着,瑛庚望着率由。率由看起来六十岁左右,像是一个比瑛庚更加老练的老年人样子,但实际上他的年龄是这三个人中间最年轻的。
“司刺大人怎么想呢?”
司刺掌管三赦、三宥及三刺。即如果罪人的罪行在赦免条件之内的话,可以通过申告来减免罪行。三赦是指赦免罪过的三类人。也就是七岁以下的儿童、八十岁以上的高龄者、以及没有判断能力的智力障碍者。
“首先——三赦是不管用的,这没有必要讨论了。”
率由说着,瑛庚和如翕都点了点头。
“同时,他的任何一件凶案都不在三宥范围内。”
三宥是指不知、过失、遗忘三种。不知是指不知道这种行为是犯罪,或者是不知道这种行为的结果会导致犯罪。比如说在高处抛物,却砸到从下面经过的人,导致其死亡,这种不知道下面有人经过的情况就可以判断为“不知”。过失也就是犯错。比如说本来没有打算从高处扔东西,却不小心将东西失手落下去了,或是本来想避开下面的行人,却由于用力不当而导致砸中行人这种情况就算是“过失”。遗忘就是指忘记。比如说本来知道高处抛物会砸到下面的行人,但忘记了下面有行人这一点,这种情况就叫“遗忘”。——但是,狩獭不在这其中任何一种情况范围之内。
瑛庚叹了口气。
“那问题就在三刺了……”
率由点了点头。
三刺即“三问”,也就是问君臣、问群吏、问万民。如果有赦免罪过的声音的话,那么罪行就能得到减免。率由执行自己的职务,广泛听取了六官以及其他官吏的意见,同时对百姓们的声音也是洗耳恭听。
“没有人认为应该赦免,完全没有。百姓都说要判死刑,听说是不判死刑决不罢休。而官吏们虽然大概也是这样的反应,但也有人只要一提到死刑便立即变得诚惶诚恐起来。六官基本上都说要慎重考虑。六官大部分都引用主上的话,但也有相当一部分人说如果这次轻率地使用死刑,恐怕会导致将来死刑的滥用。”
“果然是这样。……我还真得感谢六官的慎重论。”
“也并不是说因为有了慎重论就不算三刺。只是,百姓的愤怒绝不容忽视。他们都主张不用死刑誓不罢休。甚至偏激到说出如果司刑要帮狩獭脱罪,那么就把狩獭交给他们自行去处理这种话来。”
是吗,瑛庚叹了口气。果然,如果不用死刑恐怕就会引起百姓们的暴动。虽然暴动本身是可以镇压的,但是百姓们对司法、对国家的愤怒时镇压不了的。如果真的走出镇压百姓这一步,那么百姓们对司法对国家的信赖也将从此不复存在。
“被害者的亲属怎么说?”
瑛庚问道。有时犯罪被害者或与被害者相关的人也会申请赦免罪人。罪人如果悔改,向被害者道歉,有时会被认定是有赎罪或是真心悔过,这在三刺上来说是有很大效力的。
“没有人申请赦免。本身狩獭在犯罪后就完全没有跟被害者的家人有过任何联系,就更别说道歉了。并且被害者的亲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