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去想一个场景——那一年在伦敦,她一脸认真地跟她高三的表妹视频,认认真真地为表妹分析留学的优劣,条理清晰,刚柔并济,恩威并重。他在一旁趴在椅背上看着她,沉醉不已,一心想着,如果能成为她的家人,该多么幸福。
近三年的时间,他其实也在反复的问自己,你甘不甘心再次在她面前低头,你甘不甘愿再次任她宰割。
显然,答案从未动摇过。
如果可能,他将会多么欢天喜地的把自己打包成礼盒送到她面前,摇尾乞怜都无所谓,只盼望她收下。
一年前的一次聚会,贺迟跟他说:麦子,两年了,放不下就认了吧。能遇到一个让你心甘情愿束手就擒的人其实是种运气,其他的都不重要,因为其实归根到底,是你自己失去不起。想你嫂子那时候对我多狠啊,用完我的钱、我的人,把我一脚踹开跟别人双宿双飞,等我要回国的时候,不还得低声下气地去找她把她领回来吗?还有,不能放女人一个人在国外。太多不能掌控的事情了,你放心吗?变数对于感情来说,永远不算好事。
既然窗户纸终于捅破,姚麦礼便也不再拘束,第二天便高调地到公司宣布——为了更好的了解与合作,决议高规格宴请研发人员。
单映童觉得自己比金融危机前的美元都□□,无畏无惧,都说了,博士不是白念的。既然已经接了项目,自然不能抛下不管,而且她凭什么抛下不管。既然不能抛下不管,她又如此□□,谁又能奈何得了她?
躲?哼!那是小瞧她单映童!
当然,这句话之后,还有一句,便是:那也是小瞧他姚麦礼!
她不是没躲过,从最初傻笑着相识,到这三年的流亡天涯……单映童不知她如今是个什么心情。多少激动和忐忑,都在那没完没了的一次次错过中,在那每一个被放大拉长的走廊转角中被平静掉了。
她现在大概是在等,等他失望,等她失望,等爱情失望。
姚麦礼向来是社交的一把好手,想当年他在巴黎与她的同学们共进的那场春节宴上是多么轻易地折服了一众本用有色眼镜看待他的莘莘学子们。单映童忍不住的想当年。
他愿意放下身段,那么这场宴席的基调便和煦胜春风。
席间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姚总被恭上主位,杨总和杨大小姐一边一个作陪,偌大的桌子坐满所谓的研发骨干们,几轮酒过后,几乎每一个列席者都红光满面地为姚总的一言一笑倾倒着。
酒酣耳热之时,有人适时地唱诵起恭维话,直道姚总是平生所见过的最完美的男人,条件傲人却为人谦和,可贵的是私生活还严谨。
最后一条得到男同胞们广泛的附议,郑祺也微醺地举杯敬酒道:“姚总,其实不瞒您说,本来咱公司的男同胞们都集体仇视您来的。但您不能因此怪罪我们!对于这种投胎比自己好,长得比自己好,能力还比自己好的男人,我们能没成见么!是不是啊?!”
“说的对!”
“是啊!让不让人活啊!”
郑祺接着说:“但是,跟您接触后却觉得,您是让人敬服的。您投胎技术傲人,但风度尔雅没的说;您俊美不凡,但从不利用皮相;您能力超群,那是因为您确实刻苦付出。我郑祺服气您,干了!”言毕饮尽杯中酒。
这恭维话说得诙谐又得体,姚麦礼也受用得很,笑眯眯地端起杯与郑祺一碰,也爽快地仰头干掉。
饭桌上的气氛一时被推向□□。另一个工程师也站起来,还没说话就拿起满杯酒干掉,然后晃了一晃才说:“姚总,我梁欢最佩服您的一点就是您面对前仆后继扑上来的女人能不动如山!我以前误会您了,您是真正的柳下惠!呃!”梁工程师打了个酒嗝,“我、我其实都怀疑您性向!”
众人忍不住喷笑出来,同时又觉得这话冒犯,有点惴惴地去瞄姚麦礼的脸色。
梁欢的故事很简单,身为一个工科出身的工程师,他为人简单直接,初进公司便为杨大小姐的嫣然一笑拜倒裙下了。杨珊身为一个养尊处优的傲气美人,自是不在乎这种愣头青的真心。梁工程师颇被轻贱过几次,死心之余渐渐积攒了些怨气。姚总刚来时杨珊对其殷勤不已,梁大工程师便仇权仇富仇帅哥。然姚总冷漠拒绝杨珊时,梁大工程师便将姚麦礼放到偶像的榜单里供起来了。这些过程单位的同事多多少少都是知道的,便宽容些。这梁欢技术能力过硬,社交能力不提也罢,平日大家包容他,然而此时冒犯,不知姚总会是个什么反应。
顷刻间热闹的气氛迅速降温,四下几乎无声。
这个几乎,正是始终闷头大吃的单映童在努力地吸海胆。
姚麦礼却是混不介意地一笑,漫声道:“那是你们没见过我荒唐的时候。”
此时接话是多么重要的事,自是有有眼色的圆滑人捧起话头,大家也都纷纷表示对所谓“荒唐的时候”兴趣浓浓——职场谁人不知,这种用私人话题套近乎的方式可谓一举数得。何况八卦的热情无处不在,姚总的私事谁不想探听一二。
姚麦礼面对群众热情的呼声从善如流地开口爆料:“比如我曾经穿着裙子在大街上招摇过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