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最低阶的骷髅,还是高高在上的君王,其结局,都没有任何不同。
最终,那三头山峦般的憎恨巨兽,也被“虚无”所笼罩。它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咆哮,那庞大的身躯,就如同沙雕一般,从底部开始,迅速消解,归于沉寂。
短短数十个呼吸。
一支足以让一个高等文明陷入绝望的亡灵大军,就这么……没了。
原地,只剩下了许燃一人,以及那片亘古长存的“万古之殇”废墟。
海量的,经过了《大寂灭道》提纯的“存在信息”与“宇宙源质”,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入许燃的体内。
轰隆!
许燃的灵魂矩阵,爆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他的恢复度,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飙升!
百分之二……百分之三……百分之五……百分之八……
直到最后,堪堪停在了百分之十的关口!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之感,充斥着许燃的身心。他那虚幻的身体,已经凝实了大半,周身环绕的“道”韵,几乎化作了实质。此刻的他,若是再回到银河系,恐怕一个念头,就能让一颗恒星熄灭。
“百分之十……”
许燃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付出了再次受伤的代价,却换来了数倍的回报。
这笔买卖,不亏。
他的目光,从满足中移开,投向了这片被清空了“杂物”的“万古之殇”废墟。
没有了亡灵大军的遮蔽,这道宇宙长城的真容,更加清晰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他看到,在那些破碎的法则残骸上,铭刻着无数的图画与文字。那些是早已消失在时间长河中的,属于不同文明的印记。
他的身形一动,来到了一块巨大无比的,仿佛是某个神国宫殿的墙壁碎块前。
墙壁上,有一副保存得相对完好的壁画。
壁画的风格,古老、雄浑,充满了史诗感。
许燃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
他看到了。
壁画的第一部分,描绘的是一个辉煌到极点的时代。无数强大的文明,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共同闪耀。有的文明驾驭着恒星,有的文明以维度为舟,有的文明肉身横渡宇宙,强大无比。
壁画的第二部分,黑暗降临了。
那不是具象的敌人,而是一片……阴影。一片从宇宙之外渗透而来的,无法形容的阴影。阴影所过之处,星辰熄灭,文明凋零,所有的生命与物质,都像是被“榨干”了生机,化作了灰色的尘埃。
壁画上,将那片阴影,描绘成了一个模糊的,正在“收割”麦子的农夫形象。
“收割者……”
许燃的心,猛地一沉。
他继续看下去。
壁画的第三部分,是反抗。
面对“收割者”,残存的宇宙万族,空前地团结在了一起。他们组成联军,点燃了最后的文明之火,向着那片阴冷黑暗的阴影,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而在联军的最前方,有一个无比伟岸的身影。
他手持一柄由无数世界核心熔炼而成的巨斧,身披因果铸就的战甲,他的身后,不是亡灵,而是亿万神魔,是无数文明的英雄!
他一斧劈出,仿佛要开天辟地,连那片恐怖的“阴影”,都被他暂时逼退!
看到这个身影,许燃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身影,他见过!
虽然气息截然不同,一个是光明万丈的英雄,一个是死气沉沉的君主,但那个轮廓,那个神韵……
分明就是白骨王座上的……墓碑之主!
壁画的第四部分,也是最后一部分,是悲歌。
反抗,失败了。
那位手持巨斧的盖世英雄,力战不支,被“收割者”的阴影所吞噬。他手中的巨斧破碎,化作了死亡神国中那无穷无尽的骸骨平原。他的身躯,被阴影所污染、扭曲,最终被钉在了一座黑色的石碑上,化作了第一个“墓碑”,被放置在了由无数文明残骸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
而那些追随他奋战的亿万英雄,那些伟大文明的最后血脉,他们的灵魂被禁锢,他们的意志被抹除,他们的存在被扭曲,最终……化作了在死亡神国中,永世游荡,互相吞噬的……
墓碑行者。
壁画到这里,戛然而止。
但它所揭示的真相,却如同一颗超新星,在许燃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原来……是这样。
所谓的死亡神国,根本不是什么亡者的归宿。
它是一个“屠宰场”,一个“加工厂”!
而那些被他当做“补品”,当做“食物”,被他毫不留情地“寂灭”掉的墓碑行者……
它们,并非天生的怪物。
它们的前身,是反抗“收割者”的……英雄。
是这个宇宙,最后的守护者们。
许燃沉默了。
他站在那副巨大的壁画前,久久无言。
亿万年的求索,早已将他的心打磨得如绝对零度的玄冰。他以为自己早已不会被任何情绪所动摇。
但此刻,看着这幅描绘着一个宇宙悲歌的壁画,感受着这片废墟中残留的,那股不屈与不甘的意志,他那颗冰封了无数岁月的心,竟然……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想起了墓碑之主那最后的求救。
“……杀了……‘祂’……”
那不是一个傀儡的呓语,而是一位被囚禁了无数纪元的英雄,最后的……遗愿。
许燃缓缓地,抬起头,目光穿透了无尽的虚空,仿佛看到了那片隐藏在宇宙幕布之后,正在冷漠地注视着一切的巨大阴影。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壁画上,那位盖世英雄的身影。
良久。
他收回了手,脸上那最后一丝波澜也消失不见,重新恢复了那万古不变的冰冷与平静。
只是,在他的眼底最深处,某种东西,似乎……不一样了。
“收割者么……”
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们的‘食物’,我看上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许燃的眸光,化作了两柄可以剖开万古的天刀,他不再仅仅是观察,而是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审视这片浩瀚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