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高总病房外来回徘徊的人影,让他们微微愣了下,脚步不自主地停了下来。
高天明的手,在病房的门上作势要敲,又颓然落下,如此反复数次,似乎下不定决心。
最后是高翰文实在看不下去,几步冲到他身后,不悦地哼道,“怎么,连见老子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高天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吵,回过身来见到父亲与千寻,向来心高气傲的男人,沦落到今日,被病毒侵体,瘦了不少,此刻倒也学会了收敛了自己的不可一世,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爸。”
“不是叫你在疗养院给我老实点呆着吗,跑出来做什么。你要再给我惹什么夭娥子,小心我断了你的治疗费,任你自生自灭。”高翰文恨铁不成钢地说,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千寻也跟着进去,与高天明擦身而过的时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个男人,比起往日的意气风发,现在有点像霜打蔫了的茄子,耷拉着脑袋。
等了走了进来了,关了门,千寻看了看这对别扭的父子,悄悄地摇了摇头,给他们一人倒上一杯水。
高翰文往椅子上一坐,不等高天明开口,“你那边,医生怎么说?”
虽然脸孔还是冷无表情,可是关心之意并不在话下,毕竟是亲手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与亲生的,没什么区别。
“感染没有继续往深度里发展,控制得还算可以。虽然说这个病现在没有办法治愈,但如果一直配合治疗,加强身体的免疫,近十年里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高天明斟字酌句地回答,不时悄悄瞟向父亲的脸色。
千寻也跟医生专门了解过,hiv感染者和hiv病人还是有一些区别的。感染者可以通过药物抑制病毒,加强免疫系统,不一定会转成hiv病人,所以这个病是越早发现越早治疗才好。
高天明算是幸运的,一场感冒让他去了趟医院,然后便发现hiv病毒潜伏在他的身体里,治疗还算及时的,只是死亡的危胁随时都像黑白无常拿着铁钩锁链在身后等着钩魂夺魄,终日惶恐不得安宁。
可能他到现在也弄不清楚,到底这个病毒是因为与女人###所得,还是因为注射毒品所染。生活不检点,早晚有一天灾祸临头。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前一刻天堂,后一秒落地狱,这样的落差不是谁都可以承受得住的,更何况hiv这种病丢在人群里,就像古时候人们谈虎色变一样,唯恐避之不急。
好在高天明感染hiv病毒这件事外面的人并不知晓,只是落到如此结局,不知道这个男人为自己曾经荒唐的生活,是否也有过丝毫的忏悔。
沉默有片刻,千寻开口打破这僵局,“高叔,要不,我先出去一下,你们父子俩好好聊聊。”
高翰文拍了拍自己左手边的位置,“丫头,你就坐这儿,哪都别去。都说养儿防老,我看我是养出了一个冤孽。他要有你一半的好,我就阿弥佗佛烧高香了。”
那气哼哼的模样,千寻望着有点想笑,明明心里挂着这个儿子,可是嘴上依旧不饶人。
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是每对父母的心愿。
“爸,对不起。”突如其来的下跪,让坐着的两个人都怔愣了一下。
“我知道我以前很混蛋,这段日子我也想了很多,真的很对不起,是我不孝。虽然知道我不是你们的亲生儿子,可是想想这么多年,您和妈辛辛苦苦把我养这么大,从来就是把最好的都给了我,可是我却是那么地不争气,给你们不停地制造麻烦,丢你们的脸,爸,对不起!您能不能原谅我,以后我一定会痛改前非。”
“你?我能相信你吗?只怕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因为失望太多,高翰文已经不敢轻易再相信逆子有一天能变好。
“爸,只要您一句话,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以后再也不会忤逆您。”高天明急着表决心,手掌伸过头顶发着誓。
“那你就给我滚回疗养院去。”
“我已经咨询过医生了,说只要每天按时服药,定期检查,也可以和正常人一样的工作。爸,我还年轻,总不能八年十年都在那里等死,我想做点事,可以每天下班之后来陪陪您和妈,以弥补我曾经所犯下的错误。”
这话,说得倒也让人挺有感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