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4章舆论战
和文明上流的鸢尾花餐厅会谈不同,猎枪俱乐部的这场社区代表会议根本不是什么秘密,甚至当天晚上就见了报。
完全不用安森和索菲娅亲自下场,那些代表们自己就纷纷找到各家报社,把会谈的结果和各种充满了主观的想法一股脑的全都说了出来。
事实证明,很多事情哪怕你已经写成了一目了然的文字,到了别人脑子里再用嘴传达给第三者的时候,百分百是要走样的——在安森主动宣传中的市民议会顶天是个监督机构,等到出现在报纸上,已经变成了“抛开枢密院,议会将为国王治理他最光荣的城市”。
这种明目张胆抢地盘的行为立刻引起了枢密院的反抗,只不过现在新陆军部是索菲娅·弗朗茨—安森·巴赫联盟在控制,国民议会的声音很明显也是他们推出来的,武力方面只拥有白厅街警察的枢密院,显然无法和同时控制着常备军团与王家侍卫的中将阁下抗衡。
不过无法武力抗议,不等于他们真的就束手就擒了;社区代表们可以将国民议会的事情登报,枢密院当然也可以,甚至还更有优势;毕竟传媒这行当天生就和人数没什么关系,话语权这种东西,那是由财力和渠道所有权决定的。
于是很快就有明事理的市民主动接受采访并登报:“让从未接受过训练,没有选拔标准的普通国民接触政治,是对王国极大的不负责任——公平的说,既然我们不会用选举和投票的方式招聘医生,船长和会计,反而更信任那些有经验的老手,那怎么到了政治上就突然要一视同仁了?”
显然这种言论是在控诉所谓的国民议会缺乏“专业性”,但很快新一版的《王国忠诚报》上就有了讽刺的文章:
“某些夸夸其谈,自以为是的家伙显然是忘了,枢密院五百名议员百分之六十都是世袭的,剩下百分之四十能当选成功也不是靠的专业性,而是他们捐献了足够多的财产换来的名额;既然财富和血统才是能否掌权的关键因素,显然克洛维的医生,船长和会计也根本不在乎什么专业性。”
这还不算完,索菲娅还要在对方刊文的报纸上主动挑衅:“让从未上过战场的贵族,向来偷税漏税的富商接触政治,是对王国最为负责之举——不公平的说,我们向来用强征的手段募兵,暴敛的办法收税,而且绝对不一视同仁,怎么到了分享利益就突然假装平等竞争了?”
对面的社区代表和以《克洛维真相报》为首的“行业道德败类”眼看到自己已经被定性,也干脆“既然你那么想看到坏蛋,那我就变成一个坏蛋”:发出的文章没有立场,没有观点,全是情绪。
笑容不减的少女也扫了眼周围隐约像是在监视着这边的目光,丝毫不以为意:“陛下,您知道枢密院有多少人吗?”
比如在保守派内部就有一个“学院奖金委员会”,能追溯到圣艾萨克还活着的时候;当时的卡洛斯一世为了鼓励研究,特地委派这个枢密院每年挑选十三位杰出的年轻学者,每人五十金币的奖金。
“……不是?”
少年国王脸色呆滞,显然是被这个数字彻底震惊了。
“仅仅在克洛维城,就有一万多人;如果把白厅街的警察也加上,那还要再翻倍;如果把各个行省总督府的雇员加上,就至少要乘以五…还有各个要塞的后勤人员,王家银行,官办学校的人手……”
“不过您也说了,这是一种恩赐——既然是恩赐,那就不应该经常这么做,对吧?”
“是的原因很清楚,因为议员的人数只能是五百人,只能少不能多;不是的原因则因为这仅仅算上了议员们的人数,可枢密院不仅仅是五百名议员就能正常运转的啊。”
可一旦国民议会成真,他们就再也没有这种必要了;届时所有势力将彻底洗牌,原本盘踞在地方的“边缘人”,将真的会有入主中央的可能性。
“当然,如果您不愿意的话也用不着勉强,一切当然都要遵循您的想法,谁也无法强迫您做任何事情。”
那个年头战争频繁,教会还没有掌握货币霸权,贵重金属都被用于战争开销,五十金币在民间购买力已经很高了,但放在今天可能就是某位教授一个月的薪水,更没什么人在乎…但委员会还始终存在着,能继续拿到财政预算。
“我…我并不是不愿意,我只是……”少年国王像是有点不服气,强作镇定的开口道:
“陛下无需担忧,所谓的‘市民议会’打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自治机构,只是想个办法让那些民兵团体主动放弃武装,安抚民众情绪,为陛下更好的管理克洛维城的办法罢了。”
对此拥有丰富经验的索菲娅深知这一点,所以才要利用这场“全民大狂欢”炒热市民议会这个观点,为接下来推销“国民议会”做铺垫。
只不过就算他不去触霉头,依然会有人孜孜不倦的加入到这场舆论混战之中;各自假装公平客观的输出掺杂情绪的观点,论点倒是相当统一:市民议会,不行,枢密院,行。
“监督枢密院是否在履行他们的职责,这毫无疑问是国王的权力,怎么能交给那些…我是说,普通民众呢?”
“这…有很多原因。”
毕竟路德维希掌握了枢密院,还在紧锣密鼓的谋划架空王室,她这个说不定很快就会被夺权的陆军大臣如果不想束手就擒,那么就必须拉拢足以和枢密院分庭抗礼的力量。
其中北港因为历史原因,加上王家海军基地这个特殊身份差不多算是仅有的例外;但也因为这种例外,他们才更加积极的和克洛维城的豪门靠近,主动讨好换取部分认可,也已经在事实上丧失了独立性。
这么做最大的好处就是降低了投稿成本,毕竟骂人和对别人评头论足属于无师自通的技巧,而且越是刻薄,越是极端就越吸引人;摆明立场还要讲事实,说道理,输出情绪那就简单了,上限或许有,但下限是不存在的——谁有下限谁最先败北。
最重要的是,这种舆论场骂战只要开始,那就不可能存在结束,更不可能得出什么有用的结果;最开始参与进来的或许还是希望能辩出一个是非,后面再进来的那就真的只是因为金钱,立场和找乐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