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裘世焕不以为然,“但这事很重要吗?你都快死了,大叔。想过弹片从你的血管,一路流到心脏的后果吗?省点力气,你很快就能闻到消毒水的味道,然后吐在你的主治医生身上。”
江彧想要回答,可咽喉猛地涌起一股排异感。
寒冷稀薄的空气倒灌进气管,一时之间,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放开我,我他妈——我……”
江彧伸手扶着树干,身子一躬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他吐得眼前发黑,喉咙到胸膛漫起难以忽视的苦楚。这感觉像是一团火种在身体里跑马拉松,它不会引燃任何东西,但会灼伤血管内壁,内脏的蠕动反复挤压着痂块。
直到他忍无可忍,直到他蜷起身体。
瓦伦蒂娜东倒西歪地走近江彧,拍着他的后背帮忙顺气。
“已经可以看到城镇了,还好吗?”她看上去很担心,捏了下江彧的手腕,“失血量好大,撑得住吗?”
江彧只能摇头。
过了一会儿,有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大叔,把嘴擦干净。”
“我得睡一会儿……”
“会死在这里也不重要吗?这可怎么办呢。”裘世焕笑着看向远处,“看来有人已经发现我们丢弃的摩托车了。只要动动脑子,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片树林。而我又不想和某个人正面遭遇,所以……”
靴子在一堆枯树叶前停下,漫不经心地扫开土堆。下一秒,江彧只觉得肚子一痛,对方有力的肩膀已将他当空顶起,整个身体都被水平扛至肩头。
他的脑袋在浓黑如墨的树影,枝桠与离奇的弦月之间天旋地转。
裘世焕扛着他往亮点的方向走去,轻松得犹如扛起一袋棉花。
“——接下来的走向大概会不可预测,不过我很喜欢出人意料呢。大叔,你要拭目以待啊。”
今天的诊室没有什么人,一如往常。
除了提前住院的待产妇和三层的重症监护病房,走廊上的消毒水干了一遍又一遍,也没留下一个脚印。清洁工背靠配电间,手里的洒扫工具斜在墙角,她正同值班护士说着话。
她们聊起小镇最近的变化,生面孔,名贵的轿车以及海上常年爆发的边境冲突。
她们聊得越来越起劲,情绪越来越激动。
这时,玻璃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两个人都吓了一跳。门外站着两个人,不,三个。明显是女孩的那方一瘸一拐,血流了一整条裤腿;有个满身血腥气,少年模样的人,他的眼窝深陷,因此虹膜的反光愈发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