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冷笑一声,这是以为我墙倒众人推了,纷纷弃暗投明过来踩我一脚,她们怕是忘了我手里还捏着什么。
"哎呦,周太太的耳环真漂亮。"
顾太太身后一直给她帮腔附势的女人很小家子气伸出手,试探着触了触我耳朵,见我没躲,更加大胆抚摸着,"这东西不便宜吧,成色可真是好呢。"
我指了指自己,"您说我的耳环吗。"
她说是呀。
我笑了笑,"我那天路过商业街,顺便进去逛了逛,在五元店购买的,五块钱一对,样子很精致,您要是喜欢,我哪天再路过,为您买两对怎样,不收钱。"
她一愣,脸色变了又变,嫌弃又可笑,"周局长没了,您也不至于这么寒酸吧。他留下那么多钱,难不成都给了前妻和儿子了,您竹篮打水啊?"
另一位太太以为我真落魄了,她上下打量我的穿着,"还真是够穷酸的,周太太呀,您身上这裙子还不如我一枚扣子值钱呢,想当初您也算得上特区第一阔太了,就算廉价变卖之前的珠宝,也能落下千八百万的,何至于这般田地呢。"
顾太太梗着脖子笑,"心里有愧不敢动,怕半夜鬼敲门,这种不知足的女人,过去放荡惯了,谁娶了她也是倒霉,周局多厉害的人啊,被她克死了,戴着绿帽子走的,也不怕遭报应。"
"关键人家老婆是常小姐,家族势力能把一座城市翻个底朝天,她算个什么。玩腻了不被丢掉才怪了。"
这些人似乎并不知晓我和乔苍还在一起,她们以为乔苍愿意捡我这只破鞋是为了夺蒂尔和遗产,现在蒂尔易主给盛文,我没了利用价值,自然被甩掉了,觉得我两边都没落着好。
我掸了掸刚才被女人摸过的耳环,阴阳怪气说,"我佩戴便宜货,是我戴够了贵重的,想要返璞归真,感受下不是我这个阶层女人的生活,不代表我没有钱,几千万的珠宝只要我喜欢也不过分钟就进入我口袋,而你们则是戴不起,我们不一样的哦。"
我说完冷笑一声转身,走出几步又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扭头看那个女人,"夫人,五元店里的首饰可真是适合您的气质呢。您现在戴的..."
我仔细看了看,"卡地亚七万块的耳环系列吧,虽然也不贵,但您还是有点驾驭不住,您戴上我觉得还不如我戴五元的高贵呢。"
她脸红耳赤骂了声你,却找不到其他词语来反击,我目光从其余太太脸上掠过,"我也能帮你们批发的,什么颜色都有,买得多还打八折。想要的到万维别墅区来找我,我让佣人记下名字。"
我娇笑了几声,和她们挥了挥手,扬长而去。
我没有在这到处都是冷漠和嘲讽的宴厅里久留,打了漂亮的一仗后便不声不响离开,我走出酒店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角落,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愤怒着。
我承认自己被刺激了,昭然若揭这就是常锦舟的计谋,她故意借这次宴会把我推向漩涡里,让流言蜚语成为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我看透自己的情势,我不再是人人敬畏的周太太,而是没了丈夫又不安分守寡的小三,变回了曾经在男人世界游走争夺的何笙,她让我在冷嘲热讽中深刻明白我曾经那么好的一副牌,已经物是人非,不在我手里掌控。
我生的孩子没有名分,我也没有名分,我有再多的钱也无法为他买来父亲,只会和我一起饱受嘲讽,我原本就不想要,这个孩子会成为牵绊我复仇的阻碍,那晚乔苍的柔情动摇了我三分,今天的现实又把动摇彻底深埋。
我伸手拦住一辆出租,让司机去妇产医院,到达后我关掉手机,如同一具木偶,没有任何表情挂号缴费检查,坐在手术室外等待。
走廊坐着许多家属和孕妇,他们脸上表情迥异,或者喜悦期待,或者愁容满面,前者是即将迎来新生,后者是不得不扼杀一条人命。
这世上总有太多身不由己,做着没有能力更改的选择,没有走过别人的路,就无权评判别人的善恶。
我低下头迟疑了很久,手缓慢落在腹部,颤抖着感受还没有心跳和呼吸的胎儿,他的时间终止在一个月,我无法给他绚丽的颜色,美好安稳的生活,我挣扎在巨大的仇恨波浪里,怎么不沾一滴水托他上岸。
所有舆论都在惋惜**深,痛恨我。生下这个孩子,该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
护士摘下口罩询问还有没有做无痛的,我咬了咬牙,忍回心口那一丝不舍,起身将手术单交给护士,她低头看了一眼,"何笙,五周是吗。"
我点头,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您是周太太吧。"
我下意识要捂住自己的脸,她笑着摆手,"我不会说的,尤其您这样的身份,我也不想惹麻烦,会为您保护隐私。"
她指了指手术室,"您先进去换衣服,躺在床上稍等,我们教授稍后过来亲自给您做,他正在做一个官太太手术,马上结束了。"
她搀扶我往手术室里走,我还没有进入那扇门,忽然听见过道传出许多陌生家属的惊呼声,似乎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沉重有力的脚步此起彼伏逼近,我无意识回头,脊背顿时流窜过一股寒意,七八个五大三粗的保镖眨眼间占据了整条走廊。
一名等候区的男家属指着保镖骂骂咧咧,"哎你们干什么的,我老婆在3号手术台生孩子呢,懂不懂安静啊?出意外你们负责吗?"
保镖根本不理会,伸手将他用力一推,男人直接砸在墙壁上,像小鸡毫无招架之力,大约面子挂不住,他叫嚣着还要往上冲,被其他家属拦住,保镖镇住场面后走到我面前,堵住了手术室的门。
刚动过手的男人朝我鞠了一躬,"何小姐,苍哥接您回去。"
护士挽着我的手松开,小声说快下班了,今天还做不做。
保镖面孔一沉,"这孩子如果没了,你们医院明天就会变成坟场。"
尽头靠近天窗的电梯门忽然在这时发出一声叮的脆响,原本嘈杂的走廊骤然安静下来,一片翻飞的黑色衣袂从墙角露出,我看清那只腕表,心口几乎窒息,乔苍从门内走出,他包裹在黑色风衣下的身体每一处都散发出阴冷逼人的杀气。
他隔着很远看到我,风平浪静的脸孔没有丝毫波澜,他用手挡住风点燃一根烟,沉默吸着朝我走来,没有人敢制止他吸烟,更没有人敢靠近,他几步停在我面前,我感觉一股巨大寒意侵袭我,不由自主发抖。
他朝旁边敞开的窗子吐出烟雾,回味了两秒钟,忽然溢出一声冷笑。
"你来干什么。"
我哑口无言,我想过打掉孩子我和他之间势必天崩地裂,甚至永无宁日,但我没有预料会这样快,他的出现打乱我计划,让我措手不及。
我失神间旁边护士大叫了先生!乔苍一把夺过我的手术单,他不动声色看完,指尖一点点收紧,捏皱了那张纸,他额头与手背暴起的青筋狰狞恐怖到极点。
他抬起头,眼底缠着细小漩涡,那些漩涡奔腾到一起,形成滔天巨浪般的愤怒,这样愤怒的乔苍,大约这世上没有人见过。
他声音冷得如同凝了一块冰,将我身体里的血液一寸寸冻僵。
"你敢打掉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