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毫无隐瞒告诉我内幕,我听他说了六个人,并没有东方先生,我立刻命令他,"给蓝旗的东方阳锋。"
王主任一愣,"这家公司实力不够,恐怕有点逾格。"
"我给你交个底,我欠他太太一个人情,这块地我还人情。"
他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我分给了他,上面如果问起..."
"你说是周太太吩咐,他们不会有异议。土地局以后遇到解不开的麻烦,直接打我旗号找省公安厅,立刻就办。这样交换可以吗?"
王主任笑说当然可以,不交换周太太的吩咐我们也一定照办,我今晚就联系蓝旗。
我挂断这通电话坐上车吩咐司机去一家茶楼,他问我不回去吗。
乔苍今晚加班,大约凌晨才能回,他要把之后几天陪我生产的时间腾出来,很多堆积的文件必须批示,我看了眼前面显示器,时间很富裕,我说先见朋友。
茶楼距离市局很近,去的路上我给马局长发了条短讯,让他提前过去等我,他没有回复,我还担心他忙工作不曾看到,准备稍后打个电话,结果我抵达时他已经穿着便衣在等我。
我坐下后点了一杯茶水一杯温水,将茶水递给他,开门见山说,"给我一把枪,二十颗子弹。"
"什么?"马局长本以为我有了新的内幕,没想到是这个,他脸色顿时一变,"您找我要枪?私藏枪械是犯法的。刑警在非执行公务期间都不准配备枪械,咱们省只有周部长生前拿到过公安部的特许持枪证,包括两位厅长都没有,我只当没听到您这句话,您不要再说了。"
他神情严肃拿包要走,我一把按住他,小声警告,"你还想不想干了?省厅现在对我惟命是从,我让他们找个由头开会把你撸了,你告都没地方告去,你信不信?"
马局长被我逼得龇牙咧嘴,"这是犯法!我怎么找军械库要枪?"
"容深有一把备用***,放在市局办公室,他办公室一直锁着,你带我进去找。"
马局长重新坐回椅子上,他犹豫很久,"可是您用来干什么?周部长的枪和子弹都有市局标识,您只要使用,一定会查到我头上,您是看我取代了周部长的职务不痛快,想找个方式把我撸下去吗?"
我将杯子推开,朝前倾身,他见状也迎上我,我盯着他眼睛一字一顿说,"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我的权势一天不倒,我保你这个局长位置不动,只会高升。"
马局长微微一怔,官职权力的诱惑对仕途上的每一个官员来说吸引力都巨大,他担忧自己不如前一任局长出色,早晚会让贤,如果我肯保他,省厅多少也买我一点面子。
他舔了下嘴唇,"好,但是您必须告诉我,您到底要做什么。"
"我要做的事用不上枪,但我担心还没有达到结果就疏忽败露,用它防身。"
马局长沉吟良久,"这事千万不要泄露给第三人知道。"
我和他从茶楼出来,我告诉司机先回去,晚些时候我朋友送我。
他隔着玻璃看了马局长半响,似乎要记下他的样貌,我立刻挡住,将司机甩在身后,坐上马局长的吉普。
到达市局后,我们走偏门进入办公大楼,他找档案部取来钥匙,打开已经尘封十个月之久的办公室。
门推开的霎那,我嗅到一股发霉呛鼻的气息,窗子紧闭,屋内漆黑一片,没有人烟没有阳光,就像一座坟墓。
马局长打开壁灯,白色灯泡在潮湿的灰尘里闪了闪,非常吃力亮起,有些昏暗。
我之前来过几次,他的办公室显然没有人动过,**深不是喜欢更改的人,他很念旧,所以这里的每一处,都还是老样子。
我走进去,脚步无声无息。
我甚至不敢喘气,我怕惊扰了这里的沉寂,也怕惊扰了我自己。
十个月。
我已经十个月没有真正进入过属于他的地方。
我们那栋房子,我无时无刻不在逃避,躲闪,抗拒。
甚至多少次我已经快要靠近,又咬牙隐忍转身离去。
我没有勇气,没有胆量,也没有脸面。
我怕我会哭,我会崩溃,我会控制不住抽打自己。
我站在一处空旷的砖石上,仰起头凝视墙壁上的功勋徽章,满满一墙,每一枚都是他用热血与生命换来,捍卫的公安尊严,我幻想着他在战场英姿飒爽气宇勃发的模样,我这辈子能嫁给这样伟大的男人,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马局长翻找过所有抽屉,最终在一个盒子内找到了那把*****,枪膛里有五颗子弹,还有两只各十枚的弹夹,他全部交给我。
我接过后说,"我不会乱用,不论五年后,还是十年后,甚至更久,我所射出的每一颗子弹,一定是为了容深。"
马局长沉默,我离开那块砖石,走向办公桌,桌上落了一层厚重的尘埃,我弯腰吹了口气,它们如数扬起,将空气变得浑浊。
桌角倒着一只相框,照片上的女子是我,站在长长的街道,尽头的樱花树下,看着遥远的港口,遥远的钟鼓,笑得温柔纯粹。
这是他为我拍过的唯一一张。
我记得之后问他洗出来了吗,他总说没有,后来干脆说找不到了,我来这里几次,从没有看到过这张相片,原来自始至终都被他完好保存。
我脸上那样的纯粹,那样的明媚,被**深视若瑰宝,他爱极了妖娆美好纯情顺从的我,只有我自己清楚,那是装的,是虚假的,真实的我丝毫不纯粹。
甚至我跟他最初的时光,我每一次说爱他,都是在骗他,我爱的只有他的权势,他的权势为我带来的一切。
我骗了他那么久,我骗了他一辈子。
我心口被一只手狠狠揪住,眼前泛起**模糊的雾气,我伸手拿起他曾用过的茶杯,在上面有些掉了漆的花纹抚摸,好像可以摸到他的手,他的掌纹。
杯子很冷,我拼尽全力也没有找回属于他的味道,温热和气息。
我转过身,拉开落满灰尘的窗帘,对面是审讯大楼,每一扇窗口都亮着灯,像白色的海洋。
他有多少个日日夜夜,是在这里度过,此后又有多少个日日夜夜,再也等不来他。
不只是我,这个世界也等不来他。
我不知自己失神了多久,直到马局长在身后喊我,告诉我该走了。我将茶杯放进自己包里,举起闪着着寒光的手枪,迎向窗外刺目的灯火。
容深,一定不会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