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转身甩出水袖的霎那,发现坐席第七排有个人。
偌大观众席只有他一人,灯光笼罩住前六排,他恰好隐身在昏暗处,窗子也没有对准他,光束很朦胧,他那么一动不动坐着,我之前根本不曾看到他。
我目光在他身上定格,用袖绾挡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妖娆含媚的眼睛,我立刻辨认出这副英挺清瘦的轮廓属于谁。
园长这时带着一名小伙计从另一入口进来,端着一壶冒热气的香茶,他刚喊了一句乔先生,还没来得及张口介绍什么茶,就被乔苍抬起手制止,园长这才发现他眼睛不眨凝视台上,也跟着看过来,顿时住了口。
乔苍平静而深沉的脸随他身体前倾暴露在灯光下,瞳孔内闪过一丝诱人的光亮。
这光亮是惊艳,愕然,兴致,以及一丝探究到我更神秘之处的趣味,男人对女人在一瞬间会产生的东西,都在他这两枚瞳仁中。
我和他隔着空气对视,他指尖立在椅子扶手上,随着琴笙的碰撞而轻轻扣打节拍,唇角噙着不可思议的笑容。
我唱完一辄没有继续,脱掉戏袍扔给戏台旁等候的女人,迈下台阶径直走向他。
乔苍目不转睛凝视我,玩味很深,他以为我要冲去他面前,然而我在距离他不到半米处,直接看向有光亮的出口,加快速度离开,连招呼都没有打。
"何小姐。"
他喊我留步,我这才停下,和他同一条线上,他稳坐喝茶,我站立看他。
"清平调很动听。"
园长看出我们认识,他邀请我坐下,一同看场戏,我没有理会,乔苍将茶杯递给园长,"你下去。"
园长询问戏还上吗。
乔苍反问有比何小姐唱腔更好的吗。
园长尴尬笑说没有,他和我们一一打过招呼,带着伙计离开了。
我和乔苍谁也不开口,在鸦雀无声的戏园里沉默。
他眯眼盯住一团虚无的空气,良久后终于发出一声低笑,似乎刚刚从我在台上的情景里回过神。
"你唱戏的模样,让我欲罢不能。"
他捻了捻手指,"你知道香烟吗。烟的味道让人上瘾。这种戒不掉的瘾头,都不及何小姐刚才一首曲调。"
"我不是给乔先生唱。"
他嗯了声,"我就当作是为我,我这人一向厚颜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