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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力和视力都还保留着,谢从心持续观察,甚至可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加强··这时余磊方向盘忽然飞速右打,众人都因为惯性向左|倾去,车身躲开一个张开双臂迎头朝挡风玻璃撞来的女学生,后视镜撞在女生腰上,将她撞飞了两米远·听那扎实击中的声音,骨头都该被拍扁了,王永离得最近听得最清,只觉自己腰上都隐隐作痛,却见后视镜里那女生面无表情,抖动僵硬关节,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从地上缓缓站起来,汇入车后紧随的队伍,朝着车子的方向再次紧追而来。

··磊哥王永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又追上来了·车开得如碰碰车一般,隔几秒就能听到血肉砰砰撞在车身上的声音,余磊抓狂,喝道:甩不掉啊·招待所在生活区最角落的地方,可谓是深入敌方腹地。

四面八方还有学生朝着他们这里冲过来,车后跟着的尾巴规模已有百人,谢从心抓着车顶拉手才勉强坐稳,余队长,停车··不能停余磊差点扭上花坛,轮胎上下间车内狠狠一颠簸,下了车我们跑不过他们·跑什么谢从心敲了敲车窗玻璃,招待所要过头了。

余磊只得猛踩刹车,车稳稳停在招待所门口,谢从心飞速下车,对着车内三人丢下一句:在这等我··余磊立刻道:不能让他一个人走得看着他·徐明义道:我们把丧尸引开,王永去跟他,拿了电脑马上回来·王永当即开门下车,追了上去。

·第9章演技·谢从心的房间在三楼,招待所里最宽敞的那一间··所里没有电梯,只能走楼梯,到一楼半时王永追了上来,谢从心没管他,继续向楼上走,速度算不上快,表情甚至看起来还有点悠闲。

王永警戒着四周,催促道:你快一点,磊哥他们在等·谢从心一笑,稍稍加快了脚步··转过二楼时,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两人停下看去,是招待所的保洁大妈。

可能是地震时没离开,也可能震后又回来了,手里抓着根木棍拖把,看起来被感染前是在做房间卫生··大妈身上没有血迹,也没有明伤,应该也是自然感染··谢从心手插着裤袋,一本正经评价:阿姨很敬业。

王永抓狂: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大妈发现了他们,浑身一僵,关节仿佛在这不到一秒的僵硬中拧上了发条,紧接着高举起五颜六色的碎布条拖把,以惊人的速度向他们冲了过来·你先上楼王永从背后将谢从心朝着楼上一推,矮身用头撞上大妈肚子,将她顶开,给谢从心争取时间,去拿电脑·谢从心却不急走,站在楼梯口看着两人缠斗,忽而一笑:不说这个说什么呢说说你们吗你们就不是很敬业了。

·我以为各位既然要演,总该下点功夫,怎么样也撬一辆军车来,而不是路上随便捡一辆糊弄我。

谢从心话题一转,听着牛头不对马嘴,王永却面色大变,一个分心,被大妈一拖把打中膝盖,险些跪倒··稳住身体,王永喊道:你在说什么·说你们演技太差了,谢从心靠在楼梯扶手上,似笑非笑,手里把玩着徐明义给的那把水果刀,已经摘了皮套,刀锋还算锐利,还给我水果刀过家家吗··从余磊三人踏进门的那一瞬间,谢从心就对三个人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他们身上没有军人特殊的气质,形容也太干净了,完全不像是从川省赶路而来·就连开来的车,虽然是川省牌照,车身却干净如洗,一点血迹也没有··楼梯下王永从口袋里摸出另一把小号菜刀,仔细一看,是把张小泉。

他发起狠来,一刀送入大妈胸口,血登时溅了满脸,手腕转了半圈才把刀□□,又迅速补了两刀,大妈直挺挺向后倒去,立刻就没气了··随后他站直身体,看向谢从心,细小的眼睛里目光闪烁,随即化为狠戾,你倒是挺聪明的。

是你们把我想得太蠢了,谢从心微微一笑,或者说,你们本来也没打算骗我多久,只要我跟着上了车,根本无处可逃,不是吗·所以你把我们引到这里来王永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想让我们被这些丧尸咬死·谢从心象征性地鼓了鼓掌:你也挺聪明的。

我聪明你麻|逼王永破口骂道,我们被咬死,你就活得了·我当然有办法活下来,谢从心又是一笑,不用担心我,谢谢。

担心个屁王永一口口水吐在地上,我他妈现在就一刀捅死你·说罢提着刀朝谢从心冲了过来·谢从心立刻转身朝三楼跑去,王永紧追其后,楼梯狭窄,转弯时王永的几乎已经勾到谢从心的衣摆,谢从心摆脱,同时横握水果刀柄向王永送去,借着楼梯的高度差,正好擦着王永的鼻尖而过·王永被迫跌退两级,谢从心不跑反退,一步下楼,在王永站稳前抓住他的手臂一折,王永吃痛松手,手里的刀顺着楼梯缝隙掉下一楼,清脆一声响。

严慎以前教过他几招擒拿术,虽然没有实战用过,但他记性好,对人体结构也了解,知道哪里是软肋,对付一个身材瘦小的王永问题不大··谢从心欺身而上,将王永抵在了墙壁上,水果刀压在他脖颈大动脉处,说一说吧。

谁派你们来的为什么会知道国科院派人接我的事·王永下意识吞咽口水,喉结擦着刀锋而过刮出点痛来,他顿时不敢再动,不知道我只是听磊哥的话,其他什么也不知道。

知道多少说多少,谢从心刀锋更近一分,微眯双瞳使他看起来有些危险,反正外面已经变成这样,我为了自保不小心失手杀个人,问题也不会很大,你觉得呢·低沉声音配合那笑容,王永抖了一下,就就两天前,有人联系上徐哥,让我们冒充国安部的人,来这里把你接走,完事了给一大笔钱·接去哪里·郑城·郑城谢从心低声重复了一遍,你们是本地人原来就认识·不是,王永小心翼翼,眼睛不断向下瞟那刀锋,就怕谢从心一个错手,我和磊哥是老乡,贵省那边过来打工的。

跟徐哥是工地上认识的,我们住一个宿舍··看来徐明义才是关键,王永身上问不出更多了,谢从心正考虑是不是放他走,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了脚步声·不是被感染者那种沉闷的声音,是普通人的脚步声·磊哥王永熟悉余磊的脚步声,登时眼睛一亮,高声呼喊同时挣扎起来,刀割破了皮肤也管不上了,快救我·谢从心来不急捂他的嘴,只能按着他的肩膀不让他挣脱,楼下脚步声一顿,当即加快,登登跑了上来,隔着半层楼梯打了个照面,果然是余磊和徐明义·永子·谢从心啧了一声,反把将王永手按在背后,脚背勾住他的小腿肚向前就是一拽,将他对着楼下两人迎面推下,随后迅速转身,也不管砸没砸准,朝着三楼跑去。

余磊手忙脚乱去接滚落的王永··徐明义喝道:别跑·怎么可能不跑·徐明义话音未落谢从心已经进了三楼走廊,随即放轻脚步,又砰得一声把手边某个房间的门用力关上,在余磊等人上楼梯时,绕进走廊尽头的应急楼梯,又下了楼。

余磊追上三楼时,谢从心已经闪进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轻掩上了门··他进房间了一间一间找楼上传来徐明义的喝声,一楼门锁死了,他跑不掉·谢从心没有向一楼去,而是走至窗边,拉开了窗帘一角。

玻璃窗地震的时候震破了一扇,这个房间正对着生活区的主干路,下午三点,秋日阳光正好,无数被感染的学生游荡在梧桐树的阴影下,如果不是他们的脊背都佝偻着,看起来就和平时的校园没有什么不同。

一楼和二楼的房间全都装了不锈钢防盗窗,没有办法从窗户出去··靠谱点吧·谢从心略有些烦躁,低声道了一句··几分钟后,楼上的人找遍了所有房间没有发现他,意识到上当了,追下楼来。

招待所里的防盗栓看起来就不太牢固,成年人一脚就能踹开,谢从心没有锁,甚至门都没有关死,躲进了卫浴间,紧贴最内侧的墙角蹲下··浴室门与房门成一个锐角,如果不走进卫浴间就看不到他,而没有关紧的门会给余磊等人心里暗示他不在这里。

余磊等人的声音渐渐近了··妈的,跑哪里去了余磊走进了他对面的房间··就在这一层,找仔细一点。

徐明义的声音稍远一些,应该是在走廊另一头··对面的房间没人,余磊朝着他这个房间来了··被找到是迟早的事,但能多拖一秒也好,多一秒,就多一分发生变数的转机。

余磊走进门,没有直接离开,谢从心已经能从卫生间的镜子上看到他··他拉开窗帘,没有;衣柜,没有;甚至床单都翻了一遍,也没有;找得非常仔细,眼看朝着卫生间来了·谢从心屏息,握紧了水果刀,手心出了一层细汗。

只有余磊一个,出其不意的情况下尚有一击制伏的可能性··余磊走到了卫生间门口··谢从心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浅色瞳孔冷得如同泡满了冰的马提尼。

他抓住身旁的垃圾桶,朝着门口全力扔了过去·咚·塑料垃圾桶砸在门框上又猛得弹开,擦着刚要进门的余磊鼻尖而过,将他吓得一懵,下一瞬谢从心出现在视野下方,水果刀对着余磊下巴笔直刺去·操·余磊怒喝着向后仰倒,水果刀割破了他的下巴,拉出一道血线,谢从心收势,继而抬腿,一膝盖顶向余磊裆部·然而余磊四肢发达,头脑却不算简单,已经反应了过来,一手按住了谢从心的膝盖,狰狞道:敢打我·他在身高和体重上占据了太大优势,谢从心被他抓住了大腿向外一拽,正面朝地跌倒,余磊夺过他手里的刀扔掉,同时膝盖按住他的双腿,单手将他双手锁在背后,另一手抓着他脑后的头发,将他头抬起,又朝地上狠狠按下·额头撞在冰冷的地砖上,谢从心闷哼一声,余磊喘着粗气,喊道:徐哥我抓住他了·谢从心耳中嗡鸣,徐明义和王永闻声赶来。

王永从楼梯上摔下去的时候扭了脚,一瘸一拐走到谢从心身边,一脚踩在谢从心背上,妈的娘们一样,还敢阴我们·冷静点,徐明义拦他,蹲下来俯视谢从心,电脑呢·谢从心被余磊拽着头发抬起头来,对着徐明义微微一笑:骗你的,哪来的电脑。

我操|你王永大怒··没有就没有吧,徐明义略显遗憾,那咱们这就出发了谢院士配合点。

·第10章打劫·招待所的玻璃正门外挤满了面色各异的学生,都睁大了凸出的双眼,争先恐后地把脸贴在玻璃门上,用膨胀到不可思议大小的眼珠子向里张望着,手扒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血痕。

见他们下楼,学生们更加激动,有人不断用额头撞击玻璃门,砰砰砰得敲出了一片血花··门上拴了条自行车锁链,刚才谢从心进来时还没有,应该是余磊和徐明义找来的。

钢化玻璃门理应足够结实,抵御住了地震,此刻顶着几十人的推搡,却显得摇摇欲坠··王永打了个寒颤,真他妈吓人·余磊也浑身鸡皮疙瘩,厌恶道:赶紧走吧。

一楼应急后门也锁着自行车链,余磊摸出钥匙开锁,谢从心被押着通过,他们开来的翼虎就停在招待所后门的小路上··这里是死路,绕过来要通过一个不算小的坡道,因而没有学生游荡到这里,唯二两个跟着车过来的,已经被余磊和徐明义捅穿了心脏。

徐明义打开后座的门,从车斗里翻出一条粗麻绳··给我准备的谢从心从容一笑,挺周全··少他妈废话余磊拉起他的双手,徐明义过来给他绑上,说是五花大绑也不过分,死结连环扣了三个。

··别再给我出什么幺蛾子,余磊烦躁道,不然弄死你··几人迅速上车,谢从心坐在后座左边,车门锁死了,他又被绑着,几乎没有了逃跑的可能。

车子刚驶回大路,引擎声吸引了聚集在招待所门外的学生们的注意,又成群结队跟了上来,浩浩荡荡,还挺壮观··谢从心脑袋靠在车窗上,懒洋洋道:郑城这么远,不准备点水和食物再走·不用你操心这些,徐明义把绑着他的绳子牢牢绑在驾驶座头枕下方的钢撑上,还贴心地给他系上了安全带,你好好坐着就是帮了大忙了。

·谢从心却不消停,继续问:把我送去郑州能拿多少钱现在外面这样的情况,钱还能流通·他会给我们准备黄金,徐明义答道,而且这混乱不会持续太久的。

谢从心一挑眉,你怎么知道·他向我保证过,徐明义转过头来,镜片后目光微凝,微笑道,只要有你,就能很快制作出丧尸病毒的解药,你自己也承认了这一点。

谢从心眼中闪过惊讶··他本来推测派徐明义来的是国科院里的人··但徐明义话中对他的能力太过信任了,他在给国科院的求救电话里,并没有表现出对药物制作十足的把握。

而且如果是国科院里的人,为什么要徐明义送他去郑城直接送回京不是更快一点·这世上会在病毒爆发第一时间就想到他的人,除了苏时青,就只有那一个了。

而苏时青不可能害他··忽然驾驶座上余磊一声大喝:坐稳·随即方向盘猛烈朝右满打··砰·一声巨响,右前方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上来·翼虎打了个旋,余磊强踩刹车,车轮胎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声音,剧烈的震动晃得谢从心差点飞出去·徐明义攀着前座的靠背才勉强坐稳,大吼:怎么回事·有车王永在副驾驶上嚎道,操又来了·只见他们右侧一辆军绿色的大号装甲吉普,速度起码有50码,在校园不过两米宽的路上狭路相逢,明明已经将他们逼至无路可退的角落,却还不减速,笔直朝他们撞了过来·余磊慌张喊道:趴下趴下·啊啊副驾驶座首当其中,王永发出惊恐的叫声,手脚拼命向后缩去,那吉普车却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猛刹,滋得一声长音后精准无误地停了下来,车头距离副驾驶的门不过几公分·王永魂飞天外,坐在副驾驶上面色惨白,对方驾驶员如果再晚一秒踩刹车,他现在恐怕已经被撞成肉泥。

余磊大口喘着气,疯疯·还没等他说完,对面的车门开了··驾驶座副驾驶,连带后面两扇门里走出四个男人,穿着统一的黑色修身战斗服,风尘仆仆,发型都算不上整洁,衣服上更是明显深一块浅一块,驾驶室里走出来的那位带着专用的防眩目墨镜,后排下来的体型稍胖一些的,手里扛着·一把步|枪·众人震惊时,扛着枪的胖子清了清嗓子,说:里面的人听着都下车打劫··余磊纳纳:他说什么·说说王永色厉内荏,看到枪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

谢从心:说打劫··徐明义心知这是遇上正主了,先下车吧··但是寻常人怎么可能有枪,说不定是把假的呢·余磊和王永犹豫着没动,胖子咧嘴一笑,抬头对空开了响亮的一枪,没听到是吗叫你们下车·是真枪·余磊和王永立刻怂了,除了被绑着的谢从心,三人开门下车,余磊举起双手说:这位大哥您们要什么东西我们车上什么都没有啊·有没有的,你们说了可不算,胖子嚣张一笑,枪头扬了扬,都去那边蹲好·三人对视一眼,只好照做,谢从心坐在后座上无言地看着,胖子也看到了他,用枪屁股敲着另一侧的车窗,拖长了声音道:怎么还有人没下来啊·谢从心忍住了强烈的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对方也是四个人,身材都很高大,驾驶员看起来跟余磊差不多,战斗服下勾勒出完美匀称的肌肉线条,是和余磊那种壮实不同饱满流畅··身材不错··他绕过车头,走到车门旁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张足以匹配这副好身材的脸,鼻峰高挺,眼眶偏深,薄唇深瞳,就连东一簇西一簇,一看就是没时间好好剃的青黑胡渣也带着荷尔蒙的味道。

他弯腰,居高临下地,与谢从心隔着车窗玻璃对视了两秒··谢从心院士低音炮般的嗓音也可以给九十分··谢从心掀起眼皮,是我。

他略一颔首,拉开车门,腿侧口袋中抽出一把军刀,手起刀落割断了绑着谢从心的绳子··国安部第三小队,裴泽,他说,奉昆原鹏部长的命令,接谢院士回京。

谢从心揉着发红的手腕,蹙眉道:太慢了··抱歉·裴泽说··没有更多的解释,只有冰冷的两个字,谢从心轻哼了一声。

裴泽将刀插回口袋,大步走向一旁蹲着的三个人,你们是谁为什么绑架谢院士·裴泽等人身上散发的压迫力太重,根本不需要进一步验证,真假立判,余磊和王永慌张不已,怕被一枪爆头,齐齐看向了徐明义。

徐明义却没打算开口,他还不知道,王永其实已经都交代的差不多了··谢从心下车来,郑城这一条线索他没打算让别人知道,该问的我都问过了,这几个人没什么价值,不用浪费时间了,走吧。

裴泽回头看向谢从心,谢从心道:不然裴队长上点酷刑试试·酷刑是没有的,审讯人的手段倒是有一些,但裴泽只是收回了目光,淡淡道:走吧,全体上车。

胖子讶然:啊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太便宜余磊等人·谢从心一笑:那你留下,跟他们做伴·胖子:·留下是不可能留下的,胖子小声逼逼了句什么,裴泽突然伸手,从胖子手里拿过了枪。

全黑的95式枪身不短,足有三千克重,裴泽单臂一抬,也未对瞄准镜,板机连扣砰砰两声巨响,子弹打穿了翼虎的两侧前胎··胖子乐了,吹了个响亮的口哨,这下看你们怎么走。

没了车,余磊等人面临的是数千丧尸化的学生,想要逃出生天无疑非常困难··走吧·裴泽把枪扔还给胖子,拉开后座车门,看向了谢从心。

如果不是连日奔波的狼狈都写在了脸上,这个略带一点命令意味的冷冽动作打个满分也不过分··谢从心踩着脚踏上车··吉普车后座宽敞,座位改装成直条形,靠着前排座位也能坐两人,谢从心坐在了最后一排靠右的位置。

裴泽没有再上驾驶座,把钥匙扔给了戴眼镜的队友,坐在了谢从心对面··驾驶座上的人发动车子··谢从心盘腿坐在宽敞的吉普后座上,蜷着食指抵着侧脸,裴队长,介绍一下·裴泽点头,指着后座上的另一个人道:周安,副队长。

也是队医·周安对谢从心温和一笑,他长得比裴泽斯文不少,单就外貌来说,他明显更适合拿手术刀而不是枪··谢从心也回以一个疏离的笑,伸出左臂,玻璃割到了,帮我包一下。

周安卷起他的袖子左右看了看,没看出别的来,割得还挺深,自己处理过了·擦过酒精·谢从心观察着他的表情。

幸好没化脓,周安从座位底下取出医药箱,我再给你处理一下··谢从心把手臂架在医药箱上,周安给他擦碘酒,裴泽继续道:开车的是殷商。

姓程,禾口王程,殷和商都是朝代·程殷商从后视镜里看了后排一眼,实验室电脑上的字是谢院士留下的吗·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去重城大学b校区生物学院的实验室,接名叫谢从心的国科院院士回京,然他们抵达实验室时里头并没有人,只有一地牛肉干包装纸,和纸杯里还未完全冷却的水,证明不久前有人在这里待过。

桌上的电脑处于待机状态,彭禾无意中碰到鼠标,屏幕亮起,发现word文档上写着西侧招待所几个字,便猜想是谢从心留下的讯息,立刻赶过去,这才在半路遇上了余磊等人的车。

不然谢从心反问,你是狙击手·程殷商意外:能看出来·谢从心一笑,没答。

程殷商体型在四人中最小,皮肤都比其他三人白了两个色号,一看就不是擅长近身的尖兵,而且他还戴着保护视力的平光镜··彭禾·裴泽继续道。

副驾驶座上的胖子回头笑道:叫彭彭就行,就《狮子王》里那个彭彭··谢从心打量他,偏黑的皮肤,偏偏带肉的两颊晒出了一点高原红,年纪看起来不大,应该还没有二十,不算很高,整个人显得有些敦实。

联想到那头红棕色的非洲疣猪,谢从心落下评价:是挺像的···第11章泡面·车子拐了个弯,即将离开生活区,后视镜里余磊等人的身影已经消失。

周安问:那三个人是谁为什么要绑架谢院士·我还要问你们·谢从心放松身体靠在座椅背上,先发制人质问,他们冒充国安部第三小队说要接我回京。

为什么他们会知道国科院派了你们来接我内部情报泄露,真的来得比假的还晚,对我的生命安全造成了很大威胁,你们国安部就是这样办事的·不仅知道他们是第三小队,甚至知道他们会从川省赶来,如果余磊等人准备得再充分一点,他一时无法判断,现在恐怕已经被绑着在去郑城的路上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几秒后裴泽开口道:陨石掉落长江上游,川省八级地震,高速塌方,我们绕了路··谢从心眯眼看着他和周安的表情,周安没了笑容,裴泽也显得有些沉重,显然理由并不只有这些,他没有再追问下去。

裴泽问:他们冒充的是第三小队·是,谢从心用没受伤的指背轻敲着玻璃窗,我想国科院把任务委托给你们的时候并不知道你们会派哪一支队伍来,所以泄密环节应该出在你们国安内部。

周安给他的伤口缠上防水绷带,关键是谁要绑架你,为什么绑架你·假设是我们国安内部的人,绑了谢院士,对他有什么好处·谢从心道:那就要问他了。

你们不知道国科院为什么要接我回去·裴泽:我们只负责护送谢院士回京,没有得到其他指示··昆部长直接下的令·是,昆部长直接下令。

周安给他包扎完了,谢从心收回手,指腹摩挲着手上的绷带,将从余磊等人那里得到的信息与裴泽等人所说结合,同时余光打量过周安与裴泽的脸,对这一支队伍做了信任保留。

回去自查吧,谢从心说,昆部长怎么联系上你们的·我们在川省接到的电话,裴泽拿出手机,信号很不稳定,现在已经连不上了。

谢从心接过手机按亮,果然无服务··如果只是一个重城没有信号,可能是地区的信号基站在地震中损伤无法工作·但连几百公里外的川省都这样,就只有一种解释了。

谢从心把手机抛回给裴泽,陨石可能自带磁场,影响了信号的传递··这时前面开车的程殷商道:队长,前面是大学超市,要进去补充物资吗·他们接到命令后从川省马不停蹄赶来,一路跋涉,分秒未停,车里储备的食物早已告罄,别说首都,能不能坚持到离开重市都是问题。

裴泽转身,单膝跪在座椅上,从驾驶座和副驾驶的缝隙中观察前方情况··游荡的丧尸不多,还算安全,裴泽道:三岔路口停车,周安保护谢院士,殷商门外警戒,彭彭跟我进去搬东西。

超市门口徘徊着几名学生··程殷商刚停稳车,裴泽和彭禾同时开门,风一般卷出车外,枪都没开,一刀一个,不过30秒时间,就把超市门口扫了个干净。

超市的卷帘门不知怎么回事锁上了,裴泽从胸前口袋里摸出一段半粗不细、形状特殊的小铁片,对着钥匙孔掏了两下,轻轻松松开了门··裴队长这技术不错,谢从心站在一旁评价道,以后退伍了也不会失业。

裴泽偏深的瞳孔淡淡看了他一眼,谢从心恰好抬着头,这才注意到,裴泽的右眼角下有一道非常细小的疤痕··像是陈年旧伤,锐物所致,再往上半寸,眼睛恐怕已经废了。

裴泽没有回应他这略显无聊的打趣,拿着军刀与彭禾一前一后进了超市··却不想刚踏进去一步,兜头而下就是一阵风·裴泽反应迅速,立刻侧身闪开,腥臭的拖把布擦着他的肩而过,他旋身,手臂卡住了身后人的脖颈,只要再用点力就能直接卡断颈骨。

··彭禾立刻拔了枪,大喝道:丧尸·不是丧尸那人高声喊道,活人是活人··是幸存下来的学生。

重城大学b校区常驻学生过万,因为国庆假期离开了一半以上,剩下的几千人里又有一半在地震后当夜离开了学校··陨石坠落已经八天,自然感染加上二次感染,还留在学校里的活人已经不多,至少谢从心在教学区里一个也没有见到。

却不想千分之一的概率,他不仅见到了活人,还见到了熟人··谢院士沈雯激动地冲上来,握住了他的手,你还活着·谢从心:·说句实话,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沈雯。

更没想到的是熟人还不止沈雯一个,谢一鸣竟然也在,他从学生后头挤上来,看着谢从心的眼睛都在发光,谢院士您·急促脚步和微张手臂看起来是想给谢从心一个喜悦重逢的拥抱,裴泽却上前一步,站到了他和谢从心中间,谢一鸣不得不停了下来。

裴泽目光冷淡,低头问谢从心:认识·认识,谢从心点了点头,学生··如果不是场合不对,谢从心大约会对裴泽表达一句感谢,并请他想办法把沈雯也拦住。

但裴队长对于女性的警惕性显然低了许多,任由沈雯死死握着谢从心的手,高兴又惊讶,还有几分感动地说:谢院士,你真的没事·谢从心:我没事,国科院派人来接我了。

沈雯热泪盈眶地点头,我还以为你已经·以为他被感染,已经成了一具行尸走肉,谢从心不得不打断她:我很好·你们呢为什么会在这里,怎么没去市区·如果沈雯冷静一些,或者裴泽等人再多了解他一些,就能很快听出这一连串问题的不寻常来··谢从心并不是多话的人,也最讨厌这样的场合,换做平常,他一个字都不会回答沈雯。

但沈雯正为谢从心还活着而激动,没有听出他故意岔开话题的意图,顺着他的话答道:我们分开以后我在操场外面遇到了谢一鸣太混乱了,大家都在往学校外面挤,我过不去食堂那边,只能跟着他到这里先躲起来,然后遇到了其他人。

加上沈雯和谢一鸣,超市里一共十四个学生,四个生物学院的学生,七个信息学院的,其他都是建筑系,五女九男··谢一鸣和沈雯到这里的时候信息学院的四个学生已经在了,地震刚发生后的那一晚他们没有去操场,而是留在了生活区宿舍楼之间的大草坪上,距离超市比较近。

据他们所说,生活区的情况也非常惨烈,甚至从描述上来听,自然感染的比例比操场上高了很多··地震后没有发生余震,很多学生放松了警惕,天亮之前就回了宿舍楼里,有的拿了电脑和钱物重新出来,有胆子大心还宽的干脆留在了寝室里补眠,结果清晨病毒爆发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楼道里空气闭塞,谢从心说,如果第一批病毒是通过空气传播,那么楼道内发生感染的概率确实会比外面大很多··我到现在还觉得是在做梦,沈雯小声道,我和谢一鸣来的路上遇到以前的同学了·话不用说完,既然那个同学没有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他要么已经死了,要么还不如死了。

程殷商把吉普车停进超市后门的货车停车库,关上四面的卷帘门,学生们得知裴泽等人是军人后热情非常,主动搬出水和食物招呼他们吃··超市的货架被搬开了,围成一个直径两米多的圈,圈内用小块的泡沫地垫铺着,水和食物都堆在中央,众人席地而坐,学生们拿出电热水壶烧开水,给他们煮泡面。

奔波了一路啃得都是压缩干粮,彭禾端着加了两根火腿一个卤蛋的红烧牛肉面泪流满面,吃得风卷残云,狼吞虎咽··谢从心从来对垃圾食品敬谢不敏,但非常时期非常手段,连吃了一个礼拜的牛肉干,牙龈都上了火,此刻能有方便面吃也不好挑剔,要了碗清淡点的海鲜面。

他坐在沈雯旁边,沈雯靠近他一些,用别人听不到的声音问:谢院士,你的伤怎么样·她倒是还算聪明,这会儿回过味来了,知道私下问他,谢从心道:没事,伤口不深,已经包过了。

沈雯误会了他的意思,还以为是伤口浅所以没有感染,当即松了一口气,笑着感慨:太好了,我们真的再见了··谢从心塑料叉子卷面,慢条斯理,方便面都被他吃出了点冷艳的味道,被彭禾刺溜刺溜的吸面声衬托出了一分莫名其妙却又不算突兀的优雅,这件事不要跟别人提,免得他们多想。

沈雯一顿,我遇到谢一鸣的时候他问起你,我跟他说了·谢从心抬眼看向正在同学生们低声说着什么的谢一鸣,沈雯歉意道:对不起。

没事,谢从心喝了口香精味浓郁的汤,不要告诉裴泽他们··他用玻璃割破了伤口,周安作为队医没看出来,只要沈雯和谢一鸣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他被咬了却没有感染。

回首都之前这件事必须保密,除了苏时青,他不信任任何人···第12章信任·几个人吃了面,程殷商帮女生们一起收拾垃圾,周安从饮料堆里拿出一瓶冰红茶递给裴泽,问谢一鸣道: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一直躲在超市里吗·谢一鸣摇头:不,我们准备回市区去。

周安露出意外的神情,超市里食物充足,地方狭小,只要把门窗都关上就易守难攻,能让他们生活很久··谢一鸣读懂他的目光,沉重道:我们都是本地人,家长都在市里,必须回去。

·加上大家都觉得,学校里应该已经没有多少幸存者,而市区活人力量应该会更大,说不定政|府已经有了应对政策··重市政|府有没有应对政策他们不知道,但首都政|府目前还处于一团乱之中。

周安当然不会告诉他们这些,只笑笑,问:什么时候走·谢一鸣不答反问:你们呢也去市区吗·周安道:不,我们要送谢院士回京,从这边的国道直接离开更快。

谢一鸣余光看向与沈雯一起坐在角落里谢从心,如果只有我们几个就能去市区,我们早就去了,不会八天了还躲在这里出不了门··周安:为什么有什么困难吗·谢一鸣:嗯,我们没有交通工具。

沈雯的车停在食堂门口,就算取回来也只有一辆,坐不下这么多人··彭禾捧着第二碗面插话:这有什么难的外头撬两辆不就完了·谢一鸣:但是会开车的人只有两个·彭禾刺溜面条,大咧咧道:开车简单啊自动档不就油门和刹车现在路上估计也没人,瞎几把开呗·人糙话说得也糙,谢一鸣看向第三小队的其他人,周安但笑不语,裴泽一口喝完了那瓶冰红茶。

谢一鸣又扭头看向身后的其他学生·大家一直都悄悄留意着这边,此刻话题到了关键的地方,所有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有个男生对着他点了点头··谢一鸣转回头来,一笑:各位,大家明人不说暗话,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就算我们能找到车,也能短时间内学会开车,去市区有近15公里,路上可能遇到的情况我们无法想象,所以一直才没有下定决心出发··他是一个聪明的人,或者说这些学生都是聪明人,但太年轻了。

谢一鸣略微一顿,说:我们希望你们能送我们去市区··周安看向裴泽,裴泽手里捏着那冰红茶的塑料瓶,面色淡淡,没有表态··刹那间众人陷入有些尴尬的安静中,在这刹那间,谢从心开口道:我不同意。

不仅谢一鸣,连沈雯都回头诧异地看着他··方便面吃下去隐隐反胃,喝了半瓶无糖绿茶才勉强压住,谢从心道:首先,市区情况不明,在这里足以维持生存的情况下,我不建议你们离开。

如果重市政|府真的有应对方案,并且已经控制住了市区情况,那他们一定会派出搜救队伍前往郊区拯救幸存者,大学城会是重点搜救对象地区··但是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谢一鸣试图反驳,我们真的很担心·其次,谢从心直接打断了他,因为身体不舒服语气有些冷漠,我必须立刻回京。

·十五公里,又不是一千五百公里谢一鸣身后有个建筑系的男生忍不住站了起来,声音有些尖锐,一个下午都耽误不了吧·谢从心漠然道:你们也说了,路上可能遇到的情况你们无法想象,又怎么能估算到底需要多少时间我不冒这种风险。

谢院士,你怎么沈雯扯他的衣袖··我怎么谢从心把衣袖扯回来,对她冷淡一笑,很意外·不是沈雯纳纳。

病毒爆发后谢从心对她表现出的照顾令她觉得,谢从心虽然看起来不太近人情,但实际上是个温柔的人,不至于主动去帮谁,却也不会对他人的求助置之不理··我们可以用物资跟你们换,谢一鸣沉声道,你们来这里是想找食物和水吧如果你们愿意送我们去市区,这里的东西随你们拿。

谢从心好笑道:这么说如果我们不送,就什么都不能拿了超市老板看来姓谢·谢一鸣一噎,他身后有个女生弱声嘀咕道:军人不是都说不拿百姓一针一线吗你们当兵的,见死不救就算了,怎么还想跟老百姓抢东西啊·就是其他男生也站了起来,跟刚才招呼热情招呼他们进来的仿佛不是一群人,看着裴泽等人的目光俨然像看着一群强盗,我们先到这里的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学校里出了事,拿学校的物资是天经地义你们这些外面来的凭什么··确实,不问即取为偷,但要问一句凭什么,这群学生不见得比他们更有资格。

谢从心道:不凭什么,我们什么都不会拿,也不会送你们去市区··什么叫做什么都不会拿声音最响的男生指着他面前的海鲜面碗道,面都吃了,还想赖帐·彭禾闻言,讪讪放下了手中的第三碗牛肉面,程殷商为难地看向了裴泽。

而谢从心在半秒的沉默后,径直起身,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到收银台前,也不知按了什么,哔得一声打开了收银台的抽屉,取出钱包拿出一叠红色纸钞,也没有数,全部放进了抽屉里。

买几碗面总是够的,咔嚓将抽屉推回去,他依旧勾着嘴角,但冷漠的情绪已经外露,钱货两清··那男生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大喊:钱有什么用这都末世了·又不是给你的,谢从心讽刺看着他,你急什么··吃完了就走吧,他看向裴泽,我赶时间。

众人没有立刻起身··程殷商和彭禾都为难地看着裴泽··见谢从心指挥不动裴泽等人,事情似乎还有转机,那男生转向裴泽道:你们是军人,这种时候不保护百姓,国家养你们什么用我们十四个人,难道还没有他一个重要·这话说的就更可笑了,谢从心道:这世上有无数十四个人,难道我们一路救过去吗·谢老师那男生拔高声音,本就尖锐的声音更加刺耳,你为人师表,难道能对学生的生死置之不问吗·是的,谢从心微笑,我能。

·那男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一场目光间的无声对峙,而胜负的判定权在裴泽手中··裴泽将捏得发烫的冰红茶瓶扔进垃圾袋,掀起眼皮,与谢从心目光对上。

谢从心无疑是一个聪明的人··明明年纪跟学生们并没有差多少,但在面临困难时展现出的冷静和智慧远超在场任何一个人,裴泽自问换作自己,也不见得能做得比他更好。

但也因此,他用自己过高的标准衡量世界,对别人的要求就显得太过苛刻,很多事情以他的能力确实可以做到,普通人却不行··这些跟他同龄的学生只是普通人。

几秒后,一直沉默的裴泽终于开口:谢院士,送你回国科院是我们接受的任务,但任务里没有规定时间··谢从心眉稍微挑,裴泽继续道:不会耽误太久,我向你保证。

说出这一句,裴泽的态度已经明显,谢从心冷笑道:你拿什么向我保证·四目相对,众人又是一阵紧张的沉默··彭禾大气不敢出,程殷商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看,担忧不已,周安无奈叹了口气。

学生们更是心脏提到嗓子眼,怕裴泽会在谢从心的强势下退让··三个小时,裴泽迎着谢从心讽刺的目光,从现在开始,送他们到市区,到离开重城。

三个小时,十五公里,时间似乎并不紧张,但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意外··谢从心:如果你做不到呢·裴泽平静反问:谢院士想怎么样···谢从心微眯着眼,目光审视过坐着的众人。

学生们看着裴泽表露的感激期待,与看着他时的厌恶对比鲜明,而裴泽眉眼锋利的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似乎全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如果你做不到,回去就自申退伍吧。

然而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来,谢从心收回目光,最后扔下两个字:·算了··裴泽和彭禾去食堂附近找车,男生们帮周安和程殷商把水和方便携带的食物都搬上车。

沈雯跟着谢从心在生活用品区里,看他挑选着一些细小的、看起来无关紧要的东西,欲言又止··想问什么就问·谢从心明明没有看她··你为什么沈雯迟疑着,一顿,又摇头,没什么,谢院士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谢从心的手顿在半空,扭头看向她,目光中似有深意,沈雯对着他舒眉一笑··也许是因为一开始的谢从心给她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哪怕发生了刚才的事,她心底依旧对谢从心有一种盲目的信任。

相信谢从心并不是冷漠的人,也相信他所做所说一定有他的道理··谢从心又转回了头去,拿下一支多色圆珠笔,扔进手上提着的塑料袋里··那里面已经有不少东西,却没有一样食物,都是些文具和生活用品一类。

沈雯本以为他不会说什么,谢从心却忽然压低了声音道:我必须尽快回去,只有我能做出病毒的对抗药物··沈雯惊讶瞪大眼睛,谢从心从货架上拿下一卷纸胶带,在手中把玩了一圈,低垂的眉眼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沈雯难以表达,唯一能想到的词语,是落寞。

天才也会觉得落寞吗·会吧,毕竟天才也是人··我没有轻视任何一个人··他转身走在超市狭窄的货架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但我没有办法重视每一个人。

·第13章渝中·裴泽和彭禾动作很快,去了不到二十分钟,开了两辆车回来··一辆是沈雯的polo,另一辆帕萨特停在食堂门口没拔钥匙,沈雯认出车牌照,小声道:是张院长的车。

这么多天了还没有回来拿车,谢从心说:凶多吉少··沈雯眼眶微红,点了点头···分三辆车,裴泽开吉普,彭禾开帕萨特,周安开沈雯的polo,八个男生和两个驾驶员分两辆小车跟在后面,五个女生加谢一鸣和谢从心挤吉普车后排,程殷商提着枪在吉普副驾驶警戒开路。

女生们没见过真枪,看着程殷商的眼睛里写满了依赖和崇拜··对于她们来说,裴泽一行人大概就是末世里的天降神兵,哪怕因为没有时间洗漱一身狼狈,甚至身上都有一点奇怪的味道,但架不住长得帅,还自带救世光环,简直就是电影里走出来的盖世英雄。

谢从心依旧坐在后排最右的角落里,沈雯坐在他身边,谢从心对她说出那两句话后,他们的关系无形中近了一些··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柠檬糖,笑着问:谢院士,吃糖吗·上一次是巧克力,这一次是柠檬糖,谢从心拿了一颗,剥掉糖纸放进嘴里。

其实他并不爱甜食,嫌腻,或者说这世界上的大部分食物他都谈不上喜欢,总是被严慎批评挑食·但那一板巧克力他最终吃了个干净,这一颗柠檬糖也缓解了吃完泡面后胃里蠢蠢欲动的不适。

谢一鸣坐在他们对面,问:谢院士喜欢吃甜吗·对沈雯谢从心还会回应,换做谢一鸣,谢从心头都没抬··谢一鸣苦笑:谢院士很讨厌我·谈不上这两个字,谢从心心平气和,我对你没有意见。

没有意见,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好感,谢一鸣沉默了几秒,说:我们在超市里待了一个星期,一步都没有出去,所有窗户都关着,上厕所都必须几个人一起。

谢从心终于抬头,目光淡淡,等着他说完··确实很安全,谢一鸣低声道,但是食物总有一天会吃完,外面的丧尸越来越多,早晚有一天会闯进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不仅如此,在等待中,比起食物,更经不起消耗的是人心··哪怕有人守夜也不敢真正睡着,担忧着家人的情况,担忧着不明的前路·随着时间推移,做梦一般的不真实感淡去,在被迫接受现实的同时,巨大的绝望也在内心滋生,负面情绪日益加重。

要躲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多久才能等到救援等到救援之前,他们又能不能都活下去·必须想办法突破现状,否则很快就会有人崩溃。

而裴泽等人的出现,恰好是一个不容错过的契机··我们真的是没有办法,谢一鸣说,我们都还只是学生突然遇到这样的事情,根本没有人拿得了主意。

·不用跟我解释这些·谢从心不为所动,因为含着糖声音显得比平时软了一些,语气却半点没有松动,十八比一,你不需要说服我同情你们。

谢一鸣张嘴还想再说,沈雯捅了他一下,示意他别闭嘴··谢从心心情不好,她能感觉到··并不是因为被迫要送他们去市区,而是因为谢一鸣所言,使他对他们这十四个人感到了失望。

年纪小不能成为没有担当的借口,毕竟只论年纪,谢从心也并不比他们大··重城多山,道路狭窄,地震发生的突然,路上随处事故车抛锚,车主不知所踪。

沥青路震碎了不少,坑坑洼洼,遍布飞溅的血迹,每隔几米就能看到横躺的残破尸体,和身体僵硬、漫无目的游荡的丧尸··时近傍晚,天色微暗,路边商店里漆黑一片,透过远处昏暗的云层,可以看到重城市中心林立的高楼,寂静如同一座死城。

低矮楼房震倒了不少,满地狼藉,碎玻璃和石砖满布的人行道上,风卷起细小尘埃和石子,扑在车窗上,不时发出咔咔的轻微声响·丧尸们寻着汽车引擎声扭头看来,裴泽加速通过,程殷商打开天窗,架起枪,将离车过近的丧尸一枪爆头。

女生们见不得血,抱成一团不敢往外看,有人哭丧着问:怎么都没人啊·都去市区了吧,沈雯搂着她们的肩安慰,重城那么多人,不可能都被感染的,肯定还有很多人活着。

天黑之前他们终于顺利进入渝中范围,明黄色的警戒线分外醒目··众人同时松了一口气··有警戒线就意味着有人,甚至可能有军队和官方力量。

出发之前他们就分析过,重城作为直辖市,是国家军事力量主要驻扎地之一,只要有军队在,重城不可能在短短一周时间内彻底沦陷·而一旦军方力量出动保护百姓,幸存者汇集在渝中的可能性最大。

因为渝中地形特殊,易守难攻··长江嘉陵江在此汇合,形成了三角洲地带,三面江流是天然屏障,只要守住几座跨江大桥和西侧与沙坪坝和九龙接壤的防线,并清理完区内的被感染者,渝中就会是整个重城最安全、也最容易守住的地区。

学生们立刻振奋起来,男生纷纷下车,想把警戒线挑起来让车通过,这时不远处两道灯光闪过,有车迅速靠近,扩音喇叭里传来人声:站住都下车先做检查·来人开着军绿色的吉普车,白色的军队牌照,与裴泽等人的车很像。

车顶探照灯直照着他们所在,车上下来的人一列身着军装的军人,停在距离众人三米的地方举枪而待,领头的指挥员在后头拿着扩音喇叭道:从哪里来的一共多少人有没有人感染·我们是重城大学b校区的学生,沙坪坝来的,十九个人谢一鸣高声喊道,没有人感染·指挥员又喊道:拿着枪的是谁·裴泽道:国安部第三分队,我是队长裴泽。

指挥员从人墙后走出来,狐疑地看着裴泽,国安部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任务途中路过··什么任务·裴泽示意程殷商把枪放下,从胸前口袋里拿出一本证件,涉及机密,无可奉告。

指挥员接过,确认了证件上的信息,道:先接受检查吧,只要没感染就能去避难所··裴泽道:我们只是送学生过来,马上就离开。

指挥员却道:那也不行,上头的规定,只要过了警戒线的都得查,去隔离所里待一晚上,确认没有感染才行··这规定未免太过强硬,如果说是为了保护区里的人也能够理解,但裴泽等人并不打算进入市区,也要被查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我们任务在身,时间紧张,周安笑道,通融一下·我做不了主,指挥员摇头,要不你们先跟我们去避难中心一趟司令员就在那里,我去跟他请示。

裴泽看向谢从心,目光询问··如果谢从心坚持,就算手段强硬一点,他也会遵守约定,在三个小时内带谢从心离开重城··谢从心本就站在旁边,察觉到他的视线,掀起眼皮,突然问:裴队长,会开直升机吗·裴泽一顿,点头:会。

谢从心一笑,探照灯下打亮的脸,以及那眯起的眼睛,令裴泽倏而想起了一种动物·聪明而漂亮,还有一点狡猾的狐狸··狐狸笑着说:那就进去看看吧,来都来了。

三辆车跟着巡逻车开进奥林匹克体育中心,周围都是拿着枪全副武装的士兵··车子必须停在外围,众人下车步行过了一道关卡,巡逻队的指挥员给了他们每个人一张印着数字的卡片后离开,应当是去找司令员了。

有工作人员模样的人带他们进入游泳馆的更衣室··这里是临时避难所,刚接收的人都要在这里做检查免得有病毒潜伏·先在这里洗澡,左男右女··工作人员给他们发干净的,样式统一的衣物,装在塑封袋里,看起来像是某个高中的校服,里面有毛巾和消毒剂,从头到脚洗干净了,再去隔壁登记个人信息,然后等一晚上,只要确认没有感染,就能分配到住所和食物,有其他问题吗·沈雯举手道:我是本地人,不知道家人有没有到避难所来,可以查询吗·可以的,那人说,等会登记的时候填上家属信息,我们会帮你找,不过档案还没完全建好,找起来要花点时间。

沈雯松了一口气,连忙道谢···第14章操心·公共澡堂,每个位置中间就一块磨砂玻璃板,换作平时谢从心绝对不会踏入在这种地方·但就跟食物一样,特殊时期,能洗个热水澡就该知足,自然无法再挑三拣四。

浴室很大,他脱了衣服进去,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受了伤的手抬起按在墙上,免得绷带被打湿··谢院士··谢从心回头··是谢一鸣,指着谢从心隔壁的位置问:我可以用这里吗·谢从心转回了头去,随意。

他去按洗发水,谢一鸣开了花洒,在水流声中又问:谢院士一定要跟他们回首都吗这里有军队有食物,很安全,为什么不考虑留下来呢·谢从心单手搓着头顶泡沫,没有说话。

您手受伤了不方便,我帮您吧谢一鸣关了水,走到他身后,伸出了手··谢从心偏头躲开他,不用··谢一鸣只好收回手,有些尴尬地站在他身后,继续道:其实我看过您很多报道,您还在美国的时候就已经很有名了。

谢从心迅速把泡沫冲掉··那时候我大学,班里唯一一个女生也是您的粉丝,谢一鸣压低声音,我经常跟她交换关于您的信息··湿发贴在脸上不太舒服,谢从心眯着眼,将额前的刘海拨起来。

有一天她在facebook上发现了您和一位亚裔男性的合照,谢一鸣说得很慢,像是迟疑,更像压抑着什么情绪,底下有人评论说您是同性恋,那是您的男朋友。

谢从心关掉花洒,转身淡淡道:哦·谢一鸣看着他,目光狂热而贪婪,嘴角却苦笑道:谢院士,我真的很仰慕您··他们有五公分左右的身高差,谢从心靠在发凉的瓷砖上,微微仰着头,所以呢·我·他们面对面站着,谢一鸣目光顺着谢从心光滑平坦的胸膛下移,谢从心的皮肤偏白,甚至比很多女生都白,虽然常年待在研究室里,身材却很好,薄薄一层肌肉覆在比例完美的骨架上,双腿修长笔直,就连那个部位的颜色也非常漂亮,隔着温热的水汽,只是这样看了一眼,就令谢一鸣难以自控。

我我崇拜您,我喜欢您,谢一鸣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发了疯一样喜欢您··谢从心自然知道他在看什么,讽刺一笑,谢同学,我说过,我的时间比较宝贵,希望你不要用这种没有意义的话来浪费我的时间。

怎么会没有意义谢一鸣低声呼道,我喜欢您整整三年了·谢从心:那又怎么样··并非执念就一定能得到回报,就算是,也轮不到谢一鸣,谢从心绕开他,准备换个位置,我很快就会离开这里,更不会对你有什么回应,你的表白本身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至于理由·他目光落至浴室门口,第三小队众人正走进来。

一行四人,就连微胖的彭禾也长了一张中等水平线以上的脸····周安斯文沉稳,程殷商清秀高瘦,彭禾年轻健气,裴泽走在最后,完美的腹肌形状,宽肩窄腰,手臂和腿的线条恰到好处,偏深的肤色也很漂亮。

谢从心下巴微扬,指着裴泽,我比较喜欢那一款··谢一鸣:·裴泽似有察觉,侧头看了过来,谢从心对他微微一笑。

洗过澡,换上挫到不忍直视的蓝白校服,排队登记信息··校服最大码对于三队几人来说还是太小了,怎么看都很古怪·彭禾偏胖,外套拉链拉不上,拽着短了一截的袖子傻笑道:我还没穿过校服呢,嘿嘿。

一旁的裴泽面无表情,周安笑容无奈,程殷商则一脸为难,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里··五个人里唯有谢从心穿着校服毫无违和感,洗过澡后头发蓬松柔软,显得他脸更小了点,哪怕是穿着土到没朋友的校服,也依旧很好看。

他双手插着裤袋,袖子挽到了手肘位置,裤脚翻了两折,露出骨骼分明的脚踝,白球鞋灰短袜,靠在墙上曲着一条腿,看起来竟然还有一点潮,也更像一个学生了··轮流去小房间里登记,里头有医生和记录员。

医生是个中年人,问他身上有没有伤口,谢从心主动挽起袖子,地震的时候玻璃割的,要检查吗·医生拆掉周安给他缠的防水绷带,旁边的记录员问他名字年龄出生地,谢从心一一回答。

也是学生吗登记员问··不是,来客讲的讲师,校籍挂在中科大·谢从心答··登记员没有想到他看起来年轻,竟然已经是个讲师,只当他是个助教一类,又问:哪里人有没有家人在重城·京里人,家人都在那边,谢从心答道,我打算跟国安部的人一起顺路回去,他们同意了。

登记员意外:路上太危险了,这里安全,不留下来等通讯恢复·谢从心笑笑:放心不下家里人,还是想早点回去··除去裴泽几人,所有人都要做登记,谢一鸣排在最后一个。

谢从心出来他进去,擦肩而过时谢一鸣笑道:谢院士·谢从心没理他,目不斜视径直走了··谢一鸣笑容僵在脸上,见谢从心走向裴泽等人,校服袖下的手攥紧成拳,直到身后工作人员叫他,才转身,跟着工作人员进了小房间。

那指挥员去请示司令到现在还没回来,程殷商小声道:今晚估计走不了··如果能借到直升机也就无所谓晚不晚,谢从心道:那就住一晚,明天再说。

·谢一鸣进去的时间比其他人长,大概五分钟左右··登记员跟他一起出来,谢从心敏锐感到那登记员朝他这边看了一眼,又立刻转了回去,低声对谢一鸣说了句什么,抱着笔录快步走了。

之前的工作人员过来带他们去临时充作隔离室的体操馆··里面还有其他来避难的人,各自扎堆,粗略数过去足有百人,工作人员笑道:都是今天过来的,早上还有两个重城大学逃出来的学生呢,应该也在里面,说不定你们认识。

大学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哪有那么巧就能认识·学生们对工作人员道了谢,进入馆内找空着的位置安顿··地上铺着一排排单人软垫,配着毛毯枕头,进来前又人手发了水和面包,对比外面的一片狼藉,简直算得上是天堂。

洗了久违的热水澡,坐在干净温暖的环境里,大家都放松下来,大概最近都没有安心睡过,疲惫积累,随意聊了会天,很快都钻进被窝准备睡觉··谢从心选了个离学生们远一点的位置,刚坐下来,裴泽走了过来。

谢从心抬头,裴队长有事·裴泽在他隔壁的垫子上坐下,我睡这里,介意吗·谢从心耸肩,随意。

程殷商等人睡在学生那边,谢从心背对着他们坐着,裴泽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和正朝这边看的谢一鸣撞了个正着··谢一鸣匆忙挪开了视线··已经不止一次,从在超市相遇开始,谢一鸣对谢从心的关注远胜其他人,裴泽收回目光,道:他一直在看你,浴室里发生什么了吗·不用说名字就知道是谁,谢从心挑眉对上裴泽轮廓深邃的眼睛,轻描淡写一笑:哦,他表白,我拒绝了。

裴泽八风不动的眼底闪过惊讶··谢从心略有些讽意:怎么裴队长是怕他对我图谋不轨,特地过来保护我··裴队长操心太多了,谢从心笑容淡去,抖开毯子盖在身上,早点睡吧。

昨夜换下的衣服送去做了消毒后送了回来,众人赶紧换下挫得掉渣的校服··吃过早饭,指挥员终于回来,身后跟着六名端着枪的军人,还有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却不是来找裴泽等人,司令员要见谢从心。

见我谢从心挑眉,为什么·研究员客客气气:重城幸存的内科医生和相关教授现在都聚在一起,对突然爆发的病毒进行研究,希望能找到治疗的办法。

谢院士是这方面的权威,我们有很多问题想向您请教··登记时他不曾多言自己的身份,谢从心视线扫过人群,在站在最后的谢一鸣身上定格两秒,病毒爆发后我一直被困在校区,设备简陋,了解的不可能比你们多,恐怕帮不上忙。

研究员坚持道:那正好,我们对病毒的观察实验已经有了一些进展,谢院士去看看,说不定能有些新的想法··话说得客气,但说话时六把枪一直指着,颇有些威胁的意味。

谢从心道:那就走吧··研究员做了个请的姿势,谢从心走出两步,忽又停下,回头道:裴队长,陪我走一趟··第15章留下·指挥室在体育中心隔壁一家高级酒店里。

重城司令员姓许名山,五十出头,穿着军装,保养得不错,没有中年发福,也没有地中海秃顶,在酒店会议室里接见了他们··谢从心坐在椅子上,对面上了年纪老学者姓闻,圈子还算叫得出名,在京里大学任教过几年,读书时跟苏时青是上下界的校友,几年前某个科讨会上谢从心见过一次。

到底圈子就这么大,互相都认识··有人送来几杯热茶,谢从心喝了一口,上好的信阳毛尖··许山笑着道:谢院士来我们重城做客,怎么也不说一声就要走倒像我招呼不周了。

谢从心意味不明笑了一声,道:我倒是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需要许司令和闻教授特地招呼··闻教授和稀泥:从心年纪小,谦虚和时青一模一样,真是后生可畏。

许山便道:是,谢院士太自谦了,如今困难时期,谢院士这样的人才举足轻重啊·话间客客气气,谁也不说破,谁心里都明白。

投影仪调试完,研究员端着笔记本,把病毒的详细观察记录与分析投影在屏幕上,话题便点到即止··目前已经确认这种新型病毒的传播手段是体|液传染,血液和唾液都有非常强的病毒携带能力。

研究员说,潜伏期在32-66分钟之间,跟样本自身的身体素质有直接关系·我们尽可能在两性别中分散了年龄段取样,其中男性潜伏期短于女性,另外年龄越小潜伏期也越短。

谢从心道:脑部活性差异··闻教授点头,补充:与伤口位置也有关系,接近大脑的伤口感染会更快·一百二十个样本,平均时间是47分钟。

病毒潜伏期大多以天为单位,长一点的甚至以年,40分钟已经短得可以忽略不计,谢从心问:被感染神经元的样本呢·助手切换画面,放出电显下的神经元切片样本成像,深紫色的病毒如孢子般堆积在一起,越靠近中心地带颜色越深,说明还在不断分裂。

谢从心指尖轻敲着桌面,与狂犬病毒有相似性·入侵神经中枢,在神经元内进行繁殖,并刺激大脑皮层,对肢体作出指令,基托于动物本能,使被感染者无意识攻击其他生命体。

闻教授道:是的·所以我们正在进行动物实验,尝试连续传代减弱病毒毒力,获得适应毒种制作疫苗··这种方法在病毒疫苗制作中广泛应用,从动物感染体中提取已经反复减弱了毒力的病毒,微量注入人体,使人体自动生成对应抗体,天花和狂犬疫苗都源于此法。

毒株怎么样谢从心问··目前还只观察到一种,研究员道,通用疫苗的研制是可以期待的··谢从心道:当然可以期待,但恐怕也没这么容易。

所以我们需要谢院士的加入,许司令插话,你想回京,这一路上危险不说,耽误的时间也无法估计·为什么不考虑留在这里我保证,你在重城会获得最好的研究条件。

我当不起,谢从心笑笑,论资历我和闻教授比不了,多我一个疫苗也不会早一天做出来··哪怕现代科学已经高度发展,病毒解析依旧是世界难题。

2002年sars从爆发到最后一位感染者去世,至今都没有找到绝对有效的治疗手段·更不用说hiv埃博拉一类,几十年间多少国家多少学者致力钻研,尚没有治愈和预防的有效办法。

而这一次病毒爆发的规模这么大传染这么快,从形态结构和致病表现来看,新病毒的毒力远甚于已知的任何一种病毒,彻底扑灭或等待自愈肯定是不可取的,即使举全世界之力投入研制,恐怕也要花上大量人力物力资源,还不一定能有所得,只凭一个重城如何做到·许山和闻教授何来的自信·谢院士自然是当得起的,许山一笑,否则国安部也不会派裴队长来这山高水远的地方接谢院士回去了。

谢从心挑着单边的眉,修长手指转动桌上拿来的水笔,脸上表情漫不经心,许司令有话可以直说··许山看了一眼坐在谢从心后头的裴泽,裴泽也正看着他,目光沉静,却难掩其中犀利的打量。

·我已经说过了,许山身体前倾,我诚恳邀请谢院士留在重城参与病毒疫苗的制作,会为谢院士提供最好的条件,重城的一切资源随你调动。

如果不够,我们也会向临近的省市寻求支援·还有国安部的各位,陨石磁场干扰信号,跟京里的通讯已经彻底断开,这一路回去山高水远危险重重,不如和谢院士一起先留在这里,等我们想办法恢复通讯。

裴泽正欲开口拒绝,谢从心望着桌上那即将冷却的信阳毛尖,忽而一笑:确实··他说完这两个字就停了,许山一时摸不准他的意思,裴泽道:谢院士,我接受的命令是送你回京。

谢从心靠在椅背上身体后仰,偏头看着裴泽,不如说是我向国科院寻求了救援,你才会接到命令·现在我安全了,已经不需要救援,你的任务当然也可以解除了。

道理是这样没错,但昨天他还争分夺秒要回京,裴泽眉峰下压,你确定·确定,谢从心把笔按在桌子上,我留下。

第三小队的任务到此结束,如果你要回去交差,我可以给你写封信带回去,证明是我想要留下,而不是你没有完成任务··答得如此干脆,半点犹豫也没有,裴泽沉默与他对视,几秒后沉声道,不用,我们会在今天离开。

好·谢从心一笑,又看向许山,他们大老远跑来接我一趟也不容易,许司令介意借架直升机吗·许山摇头,不是我不想借,是借不了。

谢从心挑眉,闻教授道:谢院士还不知道吧病毒的感染效果对动物更加明显,病毒爆发后我们尝试过派出直升机对幸存居民进行营救,但是起飞后很快遭遇成群飞鸟攻击,坠落了好几架。

谢从心意外,许山道:我会给裴队长和他的队员准备足够的水和食物,还有武器,下午派人送他们出城,谢院士觉得可以吗·可以,谢从心半点不客气,让裴队长亲自去挑吧,武器还是要趁手的好。

许山立刻安排了人带裴泽去武器库,像是恨不得快点把他们送走··裴泽起身,目光冷淡掠过谢从心头顶发旋,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跟着许山的人走了。

谢院士还有什么要求裴泽走后,许山客气地问,只要能做到,我们会尽力满足··谢从心双手交握在桌面上,笑容敛去,肃然表情与方才判若两人,那就麻烦许司令先把话说清楚,谢一鸣到底跟你们说了什么,让司令这么着急要留下我·许山与闻教授交换了一个眼神,裴泽不在,有些话就可以拿上明面来说了。

闻教授咳嗽一声,从心,我跟你苏老师是老朋友,自居你半个长辈,不过分吧·这是要打感情牌·谢从心一笑:当然。

按年纪是长辈,按资历是前辈··我说几句道理,你不要觉得老头子烦,闻教授温声道,我退休前带学生,第一件事总是跟他们说,入了生物这一行,无论研究是个什么题目,最后都要回归到人身上来。

时青以前也常说,做生物的,就要为活着的一切谋福祉··老师确实说过,谢从心转着笔,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表情,仿佛刚才的严肃不过是错觉一般,研究不是为自己而做,为活着的一切谋福祉。

对,研究不是为自己而做,闻教授叹道,我惭愧,研究上比不上他,但这份心意是一样的·你是他的学生,肯定也明白这个道理··谢从心微笑不语。

··闻教授继续道:八天时间,重城三千万人口,如今成功避难到渝中里来的不到二十分之一·我们也曾经抱着侥幸,认为较小的伤口的感染率或许不是百分之百,所以观察了数十个样本。

最后的结论是,这种病毒的感染力之强不可想象,哪怕不到一公分的伤口,只要沾上了体|液就会发生感染,至今我们还没有遇到幸免的例子··早上研究员找来时他就已经大致猜到了谢一鸣做了什么,此刻得以证实,也不觉得多惊讶。

您是说这件事谢从心解开纽扣把袖子上卷,露出底下的绷带,我确实被咬伤了,但伤口不大,没有感染·看来我运气不错,正好做了这万分之一。

从心闻教授有些急切,加重了声音,坠落的陨石有数十颗,这不是一场小范围的灾难,是全世界人类共同面临的危机·谢从心抬起眼皮,所以·闻教授道:疫苗制作必须争分夺秒如果你已经有了眉目就说出来我们没有人会占你的功劳·我能有什么眉目谢从心依旧微笑着。

闻教授道:我虽然不是科院里的人,但你老师和父母当年参与的那个项目我也有所耳闻,你·闻教授,谢从心打断了他,惊讶的表情信手拈来,那个项目和今天的事情有什么关系你不会是觉得,二十年前落下来的陨石,和现在掉下来的,会是同一个东西吧哪有这么巧的事情·闻教授一顿,谢从心又道:就算是同一个东西,实验进行时我还没出生,我又能知道多少靠我母亲胎教吗··为活着的一切谋福祉谢从心重复了这一句,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而笑了一声,道理我当然明白。

疫苗的事情我也必定竭尽全力,至于其他事情,还是不要听学生一面之词的好··下午一点半,许山安排了两辆装甲车,送裴泽等人离开重城··吉普车后座塞满了物资和武器,枪和子弹自不必说,手|雷之类也备了不少。

学生们在奥体中心门口送别他们,围着几人道谢·裴泽不善言辞,便站在车旁等他们,点了一支烟··抽到一半时,谢从心走近,递来一本全国地图册··裴泽接过,国道那页折了个角,翻开,上头用红笔画出了一条回京的线路,还圈出了路上会经过的几个大城市。

临别礼物,谢从心说,宜|昌,郑|州,石家|庄,高速应该有塌方,走国道安全点,顺利的话,十天应该能到了··这并不是回京的最近路线,裴泽抬眼看向谢从心浅栗灰的双瞳,试图在那之间寻找一点蛛丝马迹,然而谢从心的表情无懈可击。

裴泽不禁再次问:真的要留下·谢从心一笑,与裴泽一起靠在吉普车身上,指了指裴泽唇间的烟,伸出一只手···裴泽摸出烟和打火机递给他。

谢从心曲着一条腿,点了烟咬在唇边,他显然并不常抽,也不爱抽,任由烟燃着,只有火星快灭时才吸一口,也不过肺就吐了出来··另一边,第三小队其余几个人被学生们围得水泄不通。

大约是被感谢了,程殷商耳根有点红,周安推拒着女生们的礼物,彭禾则和男生们勾肩搭背,氛围宛如生离死别··谢从心看了一会,忽而道:裴队长,这世界上有三种人。

裴泽抖落烟灰,哪三种·谢从心眯着眼,聪明人,还算聪明的人,蠢人··他依旧挂着惯有的,因为只抬半边唇角而略显讽刺的笑容,眼神却在烟雾中迷散了,情绪显得有些难辨。

他说:聪明人趋利避害,还算聪明的人明哲保身,只有蠢人才一往无前··裴泽问:谢院士是哪一种·是趋利避害的聪明人,所以选择留下·谢从心却站直了身体,我自认为还不算太蠢。

他扔掉烟头用鞋底碾灭,向前走了两步停下,回头,侧脸在午后温热阳光下略显慵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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