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以为干傻事的人多了,就显得自己没那么傻了。
刚进大学的小女生,背井离乡独自在外,离开了熟悉的环境、亲密的师长,第一次凭借自己的能力去判断、甄别,本能地倾向于亲信盲从。大家都夸某位老师好,便急冲冲地去选课;人人都说谁帅谁有魅力,便恨不能立刻剖白真心换一个郎情妾意。殊不知选课的人多了,考试会比较难过;人人都喜欢的,兴许并不适合自己。
沈蔓明白其中的道理,却不能直白地为外人道,否则泼室友冷水事小,被她们孤立、陷入寝室政治的内耗事大。重活一辈子,她可不想把有限的时间精力用来处理同学关系。
寝室里,除了北方大妞直抒胸臆表达爱慕之情,帝都二人组中相对内向的那朵“白莲花”也属于花痴之一。尽管她不怎么开口,难听的话都由话篓子同乡代劳,可沈蔓是何等人物?只需看到对方每次提及李桢时不自然的表情,便能将事情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平心而论,李桢长得确实不错,身材高大、剑眉星目,最难得的是气质温润,说起话来慢条斯理,颇有几分谦谦君子的味道。即便不考虑寒假时的英雄救美义举,她也会对这样的男生另眼相看。
可如今好好的资优学长变成了“花痴磁石”,怕麻烦的沈蔓自然避之不及。
将北方大妞差点发作的暴脾气劝下,又不着痕迹地刺了帝都二人组两句,沈蔓包袱款款地拿好住院的衣物,将那一屋子的乌烟瘴气抛在脑后。
已经是晚饭时分,那人十有八九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想到这里,她自觉加快脚步,去到和吴克约好的小树林碰头。
少女心vs兵之王
宿舍楼背后的这片小树林,专门用来在夜幕下上演“生离死别”的戏码,由大学女生和她们的男友倾情出演。
所有校园恋情都会有一个经典场景:一对情侣彼此接受,发誓从今以后永远拥有对方,无论是上课是打饭,是自修是社团,是考试是复习,都会爱、陪伴并牵手,直到宿舍门禁将他们分开。
然而,无论舍管阿姨扯破嗓子喊多少遍,总有几对入戏太深的,偏要拖到锁门以后。然后叮叮当当地叫醒舍管阿姨,激活其百分百的怒气值,得到一顿羞辱天赋满点的训斥,以此换回多耳鬓厮磨的那几分钟。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大一新生刚入学,高考的弦还没彻底松掉,对于异性的有限认知还处在“防火防盗防师兄”的初级状态。少部分有贼心又有贼胆的姑娘几乎全是李桢的脑残粉,小树林功能尚待全面开发。
此刻正值晚饭时间,这边里里外外都没什么人。迷彩色的军车停在僻静处,如果不仔细观察,几乎很难被人发现。
驾驶座上的吴克已经抽掉半包烟,几次差点发动引擎离开。钥匙都插进锁孔了,却又被生生地拔出来。
军旅生活的单调乏味若非身处其中,实在很难为外人道。
海军工程大学通信硕士毕业后,在陆战队里摸爬滚打三年,磨掉了他身上所有的棱角。原本一心渴望在基层连队学以致用的他,从满腔热血的军校生变成彻头彻尾的兵痞,只想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最大的理想是尽快转业。甚至还早不早地说下一门亲,在地方上找了个未婚妻。
男人若非万不得已,哪个会主动往婚姻的火盆里跳?吴克想要离开部队、重新开始的决心由此可见一斑。
军校四年本科、两年硕士,毕业三年就想跑?政治部理所当然地扣下了他的转业申请。
发生在南海的那场遭遇战改变了他。
如果不是闲的无聊,如果不是补给船正好有人调休,根本轮不到上尉吴克去安波岛。大天朝耍流氓扩建岛礁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嘴皮子官司打再多,都顶不住工业化的挖沙船和吊装车日干夜干。外交抗议、国际仲裁程序繁琐,话还没说完岛便建好了。设身处地地想想,任谁恐怕都得咳口血含在嘴里。
这样的“流氓外交”搞多了,其他声称主权国也不是傻子,除了走程序发抗议之外,只要发现哪片争议海域的工程船突然变多,会立马派军舰频繁出巡,遇上天朝船只免不了抖抖威风。
字面上所谓的“擦枪走火”,新闻里无关痛痒的“零星冲突”,为了给外交斡旋预留空间,人们连伤亡情况都不会知道。
可对亲历其事的人来说,远远没有如此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