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敏和随着人群被挤出矮门,清一色的大巴停在纵横的街道上,将本就不宽敞的小镇道路变得更加拥挤。
黑色的大巴车仿佛坚不可摧的钢铁巨兽,围在镇长家门前,首尾相连,将镇民们惊奇的视线隔绝在外。
尤余推着京墨上了最空的一辆车,他的情况似乎在夜叉们出现的瞬间恶化了,尤余脱掉外套裹在他身上,反跑回去想接傅敏和,但又被惊慌的落魂者们挤上了另一辆车。
“我操!京墨!”他被挤得整个人都贴在车窗上,脸被按在玻璃上整个都变了形,“让我下去!”
他说着就想开窗跳车,然而车窗被封得严严实实,根本拉不开。大巴缓缓开动起来,尤余急得快疯了。
“我操!怎么就走了啊?!人还没上来呢!”
他说着就去看刚刚才从门裏跑出来的傅敏和,一边敲窗玻璃一边大喊:“傅敏和!我操!你快上车!上车!”
另一边车上的京墨靠在座椅上,他的胸腔和腹腔如同吞火般剧烈灼烧着,窗外的阳光让他觉得无比刺眼,他用力撑着椅背和窗户直起身,远远看见了被落在后面的傅敏和。
这辆车很空,只有他一个活人,尤余不知所踪,没有人能帮他。
夜叉争先恐后地从矮门裏涌出来,如同吞没一切的绿色潮水,傅敏和连回头的时间都没了,迈开腿就往路上跑。
大巴越来越快,京墨扶着椅背走到车门前,扶着冰冷的铁栏桿,用虚弱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小和——”
最后一辆车在小镇的街道上缓慢移动着,它的速度明明不快,傅敏和却怎样也追不上。他跑得鼻头发酸,喉咙干疼,但夜叉依旧不依不饶地追在后面,随时都有可能把他留下来。
手中的刀在此刻重逾千斤,上面的绿色黏液散发着恶臭的气息,随着他的疯狂呼吸涌进肺裏,几乎把他熏死。
突然,一只夜叉猝然暴起,踩着同伴的肩膀朝他飞扑而来。
耳后劲风已至,傅敏和来不及回头,腥臭的气息猝然逼近,就在这时,一直站在车门前朝他伸手的京墨体内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量,飞身扑来,用力把他撞开。
两人抱在一起滚出去老远,傅敏和将京墨护在怀裏,用手挡住他的后脑。他的后背砰的一声撞在墻上,顿时嗓子一甜,喷出一口血来。
京墨缩在他怀裏剧烈地咳嗽,他手忙脚乱地把人拉起来,慌道:“你疯了?!”
京墨咳得说不出话,眼角都是眼泪,他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抓起掉落在一边的长刀,反手将一只夜叉斩成两段。
他扶着墻站起来,因为疼痛而佝偻的身影在此刻显得异常挺拔,阳光掠过房檐洒落下来,照在那头乌黑的长发上。
一缕青烟缓缓升起,京墨的身体猝然燃烧起来!
他弯起左臂,刀刃拂过弯曲的臂弯,刀身上的黏液和血迹被擦拭干凈,长刀掠火,他挽了一个刀花,如同□□重生的天神,化作一道刺目的火光,轰一声在夜叉群中炸开。
“京墨!”
傅敏和的口中爆发出一声泣血的大吼,京墨浑身上下都燃着金火,长发在火光中飞舞,其中不停腾空而起的青烟几乎将他们头顶的天空都遮住。
“走!”京墨喝道,“上车!走!”
大巴仍在缓缓向前行驶着,不知是不是错觉,傅敏和竟然觉得它的速度慢了下来,似乎在等什么人。
长刀映着火光,京墨浑身都被火焰点燃,傅敏和的身体骤然疼痛起来,灼烧的剧痛从心臟开始,顺着流动的血液蔓延到四肢,将他整个人都点燃。
一个朦胧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前,对方朝着他伸出手,身形逐渐与正在斩杀夜叉的京墨重迭。
火焰从脚底烧上头顶,京墨伸手卡住夜叉布满倒刺的嘴,以一个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反手将手中的长刀送进了夜叉的嘴裏。
真奇怪,傅敏和想,明明现在被火烧着的人是他,为什么我会如此感同身受呢?
这时,京墨用力抽出血肉模糊的手,猛然转身看向他。
“小和,走。”
傅敏和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已经永远留在了地底的大卫和莱娜。
“要走一起走。”他随手抄起镇民摆在墻边的农具,一棍砸开挡在面前的夜叉,然后张开双臂狠狠将浑身都沐浴着火焰的京墨抱住。
“要是有一个人走不了,那另一个也没有走的必要了。”
阳光照亮了他的身体,将冲天的青烟染成金色,火焰迅速蔓延到傅敏和的身上,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喷涌的金火竟然让周围的夜叉都心生畏惧。
落下来的阳光被傅敏和高大的身躯挡住,但京墨身上的火焰已经无法被熄灭。
他用力拽着傅敏和的外套,想要把他拉开,但傅敏和站在原地,如盘石般岿然不动。
“你疯了!”
“对,我疯了。”
傅敏和看向他,被灼烧的脸在火焰中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你会死的!”
“对,我会死,会消失。”他用力抱着京墨,坚定地站在火焰裏,“但是,你要是愿意,我就永远存在。”
火光烧红了天边的云,使得整个小镇都沈浸在浓郁的焦糊气味裏。
“我不要后悔。”
傅敏和紧紧抱着京墨,望着远方的天幕,孤鸟掠过被烧红的天空,落下一片黑色的鸦羽,他突然觉得今天像极了他初入井中,第一次见到京墨的那一天。
真奇怪,他们认识的时间明明只有一个多月,却已经让人生出朝夕相处的错觉。
怀中京墨的身体如火般滚烫,他微微侧过头,在青年的发间印下一个很浅很浅的吻。
还好,这个时候我们在一起。他这样想到。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哨声,团聚在周围的夜叉再次躁动起来,傅敏和握着京墨的手,缓缓抬起了那把长刀。
夜叉一拥而上,突然,他的口袋中掉出一个小小的泥人,胎仙在眨眼之间冒出来,笑嘻嘻地拽住他的腰带,用力把他扔向已经开远了的车。
傅敏和:?!
大姐,你当是扔铅球吗?!
他抱着京墨从窄得要死的车门裏摔进大巴上,片刻后,胎仙扒在门边朝他眨眼睛,看那样子像是在问你看这样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