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天亮没亮的时候,傅敏和睁开了眼睛。
周围很暗,没有光,其他人应该还没醒,耳边回荡着的是潺潺的水声,他有些费力地动了动身体。
他似乎伤得很重,手臂重逾千斤,胸腔火辣辣的疼,那感觉有点儿像早晨出门吃凉皮不小心把辣椒油呛进气管裏了,命都给他去掉半条。
浑身的肌肉和骨骼仿佛被什么东西一点点碾过,他觉得自己像是磨盘上的稻谷,安全区外的那些东西就是拉着石磨的驴。
傅敏和深深吸了几口气,背靠着岩壁,双手撑地,咬牙挪动身体,想尝试着站起来。
突然,眼前的黑暗中响起一道细微的摩擦声,紧接着,橘色的火星一闪,一根火柴被点燃,微弱的火苗照亮了眼前青年人的脸。
京墨一手拿着火柴,一手拎着刀,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他,漂亮的异瞳在一闪而过的火光中映出一点血红的亮色。
火柴很快熄灭,周围再次陷入黑暗,傅敏和听见京墨朝着他走过来,然后停在他面前,俯下身向他靠近。
目所能及之处都是无尽的黑,视觉被封闭后,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他感受到青年沈重的呼吸逐渐靠近,最终停在他的面前,傅敏和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紧张,但他觉得这样的京墨有些反常。他低低叫了一声青年的名字,觉得自己张开的嘴唇似乎触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他明显感觉到面前青年的呼吸停了一瞬,紧接着,他按着京墨的后颈,加深了这个本该浅尝辄止的亲吻。
这应该是个缠绵而温柔的吻,但不知道为什么,傅敏和觉得胸口似乎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让他喘不过气来,缺氧和酸疼让他的心臟揪了起来,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抽痛。
真奇怪,傅敏和突然想,我为什么会难过呢?他要离开我了吗?
他闭着眼睛,专註而珍惜地吸吮着青年柔软的嘴唇,耳边再次响起摩擦的声音,一盏油灯被点燃,他看见京墨稍稍往后退了一点,然后闭着眼睛与他额间相抵。
这样的方式让他觉得他们心意相通,仿佛面对什么困难都能一起解决。
傅敏和觉得胸口更疼了。
片刻后,京墨睁开眼睛,伸手把他搀了起来。
他磕磕绊绊地站起来,四下看了看,哑声问:“宛童和大壮呢?”
京墨没有说话,傅敏和觉得有些不妙。
“京墨?”
他再次叫道,京墨这才看向他:“我们得继续往前走,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
“宛童和大壮……”
傅敏和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发现自己胸前的衣服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穿在最裏面的保暖衣也被扯得稀烂,破碎的布料混着已经干涸的血迹,贴在他伤痕累累的胸口上。
随着他的目光下落,体内的血液仿佛受了什么刺激般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襟,顺着衣摆滴落下来,流了满地。
傅敏和惊恐地看向京墨:“我……”
“小和……”
“小和……”
“小和!”
傅敏和浑身一抽,打了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
蹲在旁边叫他的京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得后退了两步,重心不稳跌坐在地上。
傅敏和像个抽气泵似的猛吸了两口气,眨了眨充血的眼睛,伸手想去扶他,被旁边的叶宛童一把按住。
“诶诶诶别动!针还没拔!”
一边的方雨惊把京墨扶起来,两人一起担忧又疑惑地望着他,叶宛童把扎在他身上的针给拔了,问你好点没?
“我……”傅敏和先是一楞,旋即惊惶地低头去看自己的胸口,伸手在平坦完整的外套上来来回回摸了七八遍才呼出一口气,心有余悸地四下看。
他的反应让京墨有些不安,青年蹙起眉,伸手在他的额角按了按:“小和?你没事吧?”
傅敏和这会儿还没缓过来,不知道刚刚到底是在做梦还是别的什么,那个梦太真实了,都说梦裏是感觉不到痛的,但他刚才却觉得自己疼得快要死了。
“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吸进嘴裏的空气让他的嘴唇变得干燥起皮,细微地颤抖着。
京墨的眉毛挤得更紧了:“到底怎么了?小和?”
傅敏和看向京墨,心臟突然没由来的一阵抽痛,他猛地睁大了眼睛,脸色刷地白了一个度。叶宛童抓着他的手腕给他把脉,说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傅敏和沈默老半天才点了点头。
“你梦见什么了?”
“我梦见……”傅敏和欲言又止,目光可着他们三个来回看,看得人浑身发毛,叶宛童呸了一声,说你快闭嘴吧,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傅敏和盯着京墨的眼睛看了半天,终究还是没说什么。方雨惊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问:“没事?”
傅敏和摇头,说没事。
他不知道那个梦意味着什么,自从第一次进入井中之后,他就总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他又看了叶宛童一眼,有些心虚,怕她看出什么。
叶宛童不像方雨惊好糊弄,她的眼光绝对毒辣,什么都能一眼看出来。见他看自己,叶宛童挑了挑眉,旋即脸色一变:“你他妈不会真梦见我死了吧?”
傅敏和连忙摆手说没有。
几人休息了一晚,精神都恢覆了不少,现在的时间是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多,再过一个来小时就是投放物资的时间。
昨天晚上投放物资的时候井并没有提示,看那样子能不能捡上完全随缘。他们现在被赶到地底下不知道十几米还是几十米的深洞裏,也没指望能碰上什么好,对物资投放也没什么期待。
吃了点东西,收拾完毕,他们准备继续往前走。傅敏和对梦裏京墨的话有些在意,“很快就要到了”是什么意思?是指前面有什么东西吗?
他带着不解与困惑领着其他人继续前进,走了半个来小时后,叶宛童又道:“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