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死得也太离奇了。”
天亮后,傅敏和还没睡醒就听见楼下传来尖叫声,除了叶宛童外仅剩的那位姑娘住在楼下,早上一出门就看见了双腿被斩断、已经凉透了的汪福。
尤余托着下巴蹲在楼梯上:“这个世界的死亡条件也太草率了吧。”
人死得看起来离奇草率,实则不然。
他们刚进来那天导游就说过,一定要尊重当地的风俗和文化,所以对着落洞的阿姐大放厥词的那位和昨天坐在秋千上乱唱歌的两位非常合规矩地死去了。
说到导游,自从阿姐落洞后就没见过她,傅敏和站在一边看日历,说毕竟我们是九四年进来的,今天都一一年了,会不会她早不干了?
“或许关键npc的年龄不会有变化,老方就是个例子。”京墨道。
叶宛童说那可不是:“老方的年纪变着呢,昨天还和我说四十岁那年把大壮抱回家,一转眼十五年都过去了。”
尤余一听,啊一声说他才五十五?他看上去都快七十了啊。
片刻后,其他人陆续起床,都默契地没有多问地上的尸体。范杰在汪福的房间裏被找到的时候脚上还套着双不合脚的绣花鞋,脸上没什么表情,死得还挺安详。
他们没有处理尸体,毕竟有夜叉在,等大家都离开了吊脚楼,井自然会进行清理。
吃完早饭,傅敏和端着碗油茶推开窗户,正好看见上楼的导游。导游走上楼,叩叩敲响了门。
叶宛童上前给人开门,问有什么事。
“今天是惊蛰。”导游说道,傅敏和闻言去看客厅墻上的挂历,突然发现今天被人用黑笔圈了起来。
古语言春雷惊百虫,说的就是惊蛰这一天,春雷始鸣,惊醒蛰伏于地下越冬的蛰虫。寨子依山傍水,每年惊蛰一到,必定蛇虫横行。
“按照寨裏的规矩,惊蛰这一天,寨裏的年轻蛊师都会在师父的陪同下上山采虫。参观采虫也是我们本次的旅游项目之一,下午一点,我会在楼下等大家,带大家跟随蛊师们一同上山。”
她说完,朝着屋裏笑了笑,又转身走了。
其他人被导游核善的笑容笑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纷纷找借口上楼。叶宛童关上门,啧了一声:“这旅游团要是在外边儿,能开上一年都了不得了。”
今天是他们进入井中的第四天,目前已经死了四个人,线索有很多,但没有一条有用。
至于死亡条件,从他们一进来导游就提到过,之后也有几位以身试法,想要躲开并不很难,但这不是他们进来的目的。
他们是来找方雨惊的,找从外面进入这个世界的方雨惊,然后把他带出去。但现在他们掌握的线索完全让人没有任何头绪,总不能一直等这个世界裏的方雨惊长到二十六岁,然后把人强行带走吧?
傅敏和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这时,一直坐在旁边的京墨冷不丁问:“能找到以前的挂历吗?”
“挂历?”傅敏和闻言往墻上看了一眼,“找那个干什么?”
“你看今天。”京墨站起身,走到挂历旁边,指了指上面用黑笔圈出来的日期,“挂历上今天被人特意标註出来了,我在想有没有可能昨天也被人标註过?”
傅敏和一听,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朝一边的叶宛童和尤余道:“来帮忙,一起找。”
叶宛童闻言一笑,走到电视柜底下,刷一声拉开最下面的柜子,从裏面翻出足足十多本挂历。
尤余原本准备翻箱倒柜的手立马停住,一脸我操的看她:“你怎么知道在这儿啊?”
“梅敏带我翻的。”她随手拿起本挂历,“她这人虽然坏,但经验还是有的,至少一进来就知道先把这栋楼翻个底朝天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京墨也走上前开始翻挂历,傅敏和无奈地看她:“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我啊。”叶宛童翻了个白眼,示意他们过来看,“这裏,一九九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一九九十年十二月十日正好是他们进来的那个傍晚,刚到吊脚楼的时候傅敏和还特意看了挂历。
第二天,也就是挂历上被黑笔圈出来的那一天,正好是方雨惊的母亲落洞的时间。
傅敏和精神一振:“对上了?”
他们继续翻找起来,没过一会儿,尤余也啊的叫起来,把手中的挂历给他们看。那是去年的挂历,被圈出来的时间是2010年8月7日,立秋这一天。
不过与前两个不同的是,圈出这一天的笔迹颜色是红色。
他们将面前的十几本日历全部翻完,找到了进来这几天的关键时间,分别是:1994年12月11日、1995年10月6日、1995年10月7日、2001年4月3日、2010年8月7日和2011年3月8日。
其中,只有1995年10月6日和2010年8月7日被人用红笔圈了起来,其余标註的笔迹颜色都是黑色。
“不一样的颜色代表了什么?”傅敏和摩挲着下巴,盯着面前那五本挂历,京墨突然道:“吉凶。”
“什么?”
“红色代表吉,黑色代表凶。”叶宛童解释道。
尤余听完悻悻摇头,说我可没觉得这两天有多吉利。
“没准挂历上的吉凶说的不是我们。”傅敏和道,“你们还记得这两天发生什么了吗?”
“十月六号是大壮生日,八月七号,昨天,他和伍瑶偷偷谈恋爱呢。”
至于其他几个被黑笔圈出来的日期,要么是母亲落洞去世,要么是在路上被人嘲笑被人揍,的确不是什么好日子。
这时,京墨突然皱眉问:“那今天呢?”
其余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此刻正挂在墻上的挂历,黑色的圆圈仿佛一只漆黑的眼睛,下一个即将到来的不祥消息正躲在后面,通过这只眼睛阴沈地监视着他们。
到了下午,导游准时在楼下等待,八个落魂者一起下楼,排成一条长长的队。
周围不少人家都有少男少女跟着父母和师父出门,尤余啊了一声,说现在还有这么多人会蛊术啊,真的假的。
以唯物主义视角来看当然是假的,但现在毕竟是在井裏,虽然看着像是在现代中国的湘西,但毕竟有好几个世界迭在一起,难免会带点儿其他世界的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