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用墨水笔写在纸上的字,和昨天画室名单上的唐霖的字迹一模一样。
其实从一开始,唐霖的异样就表现的很明显了。他那和年纪完全不相符的长相、对井中世界的过分熟悉、分配任务时对叶宛童和方雨惊的针对,以及那天晚上装成叶宛童来敲傅敏和房门的裴谦说的话。
除了他们四个,知道山村以及傅敏和和叶宛童感到被人监视这两件事的人,只有唐霖和秦文山。
他有秦文山房间的钥匙,手上还有摘花时留下的伤口,而昨天早上,傅敏和和叶宛童都看见了他开门进入秦文山的房间。
叶宛童皱眉问:“可他为什么要害秦文山?”
“因为那些工作人员要找替身。”傅敏和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变成工作人员的途径有两个,一,被工作人员杀死;二,用美人面将尸体覆活。”
但这个世界的绝对意志显然不是工作人员,所以大多数情况下他们只能想尽办法得到尸体。
“可为什么那个打饭的阿姨会来找我啊?我又没违规。”
“你去过花园。”京墨道,“你的身上应该有美人面的气味,很淡,但它们能闻到。”
所以当天晚上,鬼怪和夜叉同时发难的时候,打饭阿姨循着叶宛童身上的香味,找到了她的房间。
“但她没想到你那么不好对付。”傅敏和指了指她手腕上的五帝钱,“所以只能暂时放弃,而之后你身上的花香味越来越淡,她就找不到你了。”
“可院长也没让夜叉来杀我啊。”叶宛童皱起眉,“还有你俩,大家都去了花园,现在不也没事?”
这时,趴在床上的秦文山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微弱道:“或许在这个世界的绝对意志面前,花园是被排除在外的。我的上一个世界裏就有这样的地方,是个树洞,只要躲在裏面,就不会被夜叉找到。”
他说完,苦笑了一声:“说来讽刺,这还是唐霖告诉我的。他说井中的世界虽然相互交迭,但也并不是完全重合的,没有相交的地方会被井中的npc忽略,没准花园就是这样的地方。”
所以去过花园的叶宛童、傅敏和、京墨在院长的视角裏,是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死人”。
叶宛童眨眨眼睛,道:“那要不咱去把那老太婆……”她边说边伸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两道,同时嘴裏还发出呲的一声。
“杀npc是违规的,”京墨道,“对院长动手所有人都得死。”
秦文山转过脑袋来看他们,虚弱道:“你们三个虽然现在暂时被这个世界的惩罚机制忽略,但如果再犯规,还是会受到惩罚的。”
叶宛童的语调顿时拔高:“人都死了还要鞭尸啊?”
傅敏和一巴掌拍她后脑勺上,说你这什么比喻?叶宛童撇撇嘴,找了个干凈地儿坐,不说话了。
“雨惊呢?”京墨问她。
“守株待兔呢,时间差不多了。”她看看手机,刚坐下覆又站起来,朝着俩人一招手,“来吧。”
秦文山艰难地转过脑袋,朝他俩道:“我没事,你们去吧。”
傅敏和有点儿不放心:“你真没事?”
“没事,你们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关上啊……”
秦文山表面上看着装得胆挺大,其实说起话来还心有余悸,傅敏和把手机给他留下,从外面关上门,跟着叶宛童往外走。
叶宛童带着他们俩来到昨天散步的草坪,方雨惊和郝敏正站在旁边建筑投下的阴影裏,郝敏看见他们,立马兴奋地招手。
傅敏和快步走过去,问怎么了?
郝敏的表情又喜又怕,她指着不远处一个光着上半身的男孩,小声道:“胎记,看他身上的胎记!”
傅敏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男孩手裏拿着被饮料打湿的白背心,背对着他们往外走,而他的右肩上,有一大块明显的红色胎记。
“那胎记好像是个图案……”
傅敏和还没说完,叶宛童就接话道:“八卦图,我昨天在后勤处趁人不註意往给他们做衣服的布料上画的。”
他立刻就想起了昨天晚上他们回来时郝敏担忧的眼神,还有沾在叶宛童手指上没擦干凈的口红。
“我们裁的根本就不是布,而是人皮。”方雨惊朝他道,“至于那些孩子们在画室裏画的人像,应该就是他们下一次换皮时的皮相。”
“你管这些怪物叫孩子?”叶宛童鄙夷道,“你出生的时候没准人家孩子二胎都生了呢。”
傅敏和看着草坪上那些身上散发着老人特有的气味、定时需要更换外皮的“孩子们”,顿时不寒而栗。
郝敏的反应和他比起来更是大多了,叶宛童和方雨惊狗祟做事的时候没给她说到底要干嘛,叶宛童那张嘴比江湖骗子还能叭叭,说得天花乱坠,郝敏稀裏糊涂就给人打了白工。
现在听方雨惊这么说,她不仅觉得自己给人打了白工,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被卖了,这会儿正搁这给叶宛童数她的卖身钱。
她立马冲向不远处的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疯狂地搓洗自己的双手,喉咙裏不时发出咕嘟的吞咽声,似乎正在努力克制着呕吐的欲望。
叶宛童伸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转头朝着傅敏和问:“都弄清楚了,那怎么办啊现在?”
“不,还有一点不清楚。”一直沈默的京墨道,“这些孩子要换皮,和落魂者变成孤儿院的工作人员之间有什么关系?”
“这二者之间一定要有关系吗?”方雨惊皱眉问。
“一定要有。”京墨不容置喙道,“井不会给无用的线索,就像井中不可能出现悖论一样。”
傅敏和听完,立马接话:“对,那个悖论。”
其他人都看向他,京墨点头示意他继续。
“送食材那一组的五个人死了三个,但他们在白天做的事情却完全相反,这裏面的逻辑说不通。但如果这个世界裏能决定我们生死的npc不止一个,而这三个人不同的死因分别对应两个或者多个npc的话,逻辑就通了。”
“两股不同的势力,这可能吗?”方雨惊道。
“可能。”京墨点头,“我们在村子裏的时候虽然没有人因为村长而违规,但他的立场的的确确和胎仙是相反的。”
说到这裏,一直在旁边发呆不知道听了还是没听的叶宛童一拍手,朝他们道:“那就先把唐霖那个多余的王八蛋找着吧。我就说他长得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