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和那老头儿聊什么了?”
“放尊重点儿,什么老头。”叶宛童瞪他一眼,“那是大壮他爸。”
阿姐落洞后莫名其妙怀了孩子,到死也不知道孩子爹是谁,如果要说从小把方雨惊养大的老方是方雨惊他爸,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傅敏和把八人秋下发生的事简略说了,尤余眨眨眼睛,问焚巾曲是什么,叶宛童说就是葬礼上唱的歌,尤余听完啊了一声,问谁的葬礼啊?
他这么一问倒是提醒了傅敏和,他看向京墨,问:“你说范杰和汪福今晚会怎么样?”
这俩人刚刚在赶秋节上唱了两首神曲,原本要唱的游方歌就变成了送葬曲,你说这首送葬曲是给谁唱的?
叶宛童啧了一声,说你别管别人了,我刚才和老方聊天,突然想,井墟裏那个伊娃,她进这个世界找方雨惊,要找的到底是哪个方雨惊?
是从井墟进入这个世界的方雨惊?刚出生的方雨惊?六岁的方雨惊?十五岁的方雨惊?还是今天之后的方雨惊?
这个世界裏有那么多方雨惊,鬼知道她要找哪个。
京墨突然问:“他有女朋友吗?”
叶宛童:“没有吧,那么多年都没听他说过。”
京墨:“那伍瑶和他是什么关系?”
傅敏和:“也没听他提过伍瑶。”
尤余:“他现在不是才十五岁吗?之后过了那么多年呢,没准伍瑶搬走了?或者他搬走了?”
“大壮没搬过家,伍瑶是理老的孙女,搬走也不大可能。”
“那还有什么可能?”
四人叨叨半天也没分析出个前因后果,傅敏和嘆了口气,说只能明天再看了。
至于明天会变成什么样,也不是现在该关心的事情,目前最关键的还是要看今晚会发生什么。
天黑后,大家纷纷回房间,傅敏和在床上躺了半天,翻来覆去地想京墨今天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我要说什么吗?他又想和我说什么?
也喜欢我?还是什么?
他像个正值青春期的少年般纠结着心上人的心裏到底有他没他,又翻了两个身后,他掏出手机准备听听叶宛童的看法。
在这个世界裏,时间过得快的唯一好处就是科技进步得也快,从今天开始,手机能用了。他打开绿色软件,正要发消息就听见走廊尽头的房间内传来一声惨叫——
汪福晚饭的时候油茶喝多了,半夜尿急,从床上爬起来去上厕所。
这是他的第三个世界,第一个世界他歪打正着找到了破局关键,过了个夜就出来了;第二个世界呢碰到了个回溯者大佬,轻轻松松过了关,以至于现在都还没体验过井中险恶。
早上那只绣花鞋一开始的确把他吓了一跳,但从中午到现在十几个小时过去了也没任何动静,他又开始觉得自己的运气应该还是一如既往地好。
但显然,对于代表着井中世界绝对意志的某些npc来说,你怎么觉得是你的事,毕竟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汪福提上裤子准备回房间,他打开厕所门出去,余光瞥见门边似乎摆着一只粉红色的绣花鞋。
他这人神经粗,看了两眼之后揉了揉眼睛,又继续往房间走,等走到房间门口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看见了什么。
他立马转头去看身后的厕所门,却见那只粉色的绣花鞋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
这时候一道冷风恰好从窗户外面吹进来,吹得他整个人都猛地抖了一下。
他浑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他用力地搓着手臂,皮肤上的小疙瘩磨得他手掌发麻。汪福咽了口唾沫,推门进房间,借着月光看见自己的被子鼓成一团,裏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耸动。
他啊的大叫一声,被子裏的人突然直起身,问你喊什么呢?
汪福定睛一看,发现是范杰,松了口气,问你在我房间干什么?
他说着就往周围看,突然註意到范杰的手裏抓着一只粉色的绣花鞋。
“你……”他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两步,指了指范杰的手,“你手裏拿着什么?”
范杰呆滞地看向他,闻言后低头去看手裏的绣花鞋,半天突然露出一个少女般娇羞的笑容,然后翘起二郎腿把脚往鞋裏套。
汪福大叫起来:“范杰!你在干什么?!”
范杰羞涩地笑着,似乎在人前穿鞋让他觉得很不好意思,他一手拿着鞋,一手捏着兰花指,做了一个撩头发的手势。
如果范杰是个姑娘的话,这样的动作显然能吸引不少异性的註意,但无奈他头发太短,贴着耳后过去的手指划过短发下若隐若现的头皮,怎么看怎么瘆人。
“我在穿鞋呀,你没看到吗?”他朝着汪福娇嗔,嗓子裏发出来的竟是少女般清脆的声音,“我把鞋穿上,他就要来找我了……”
范杰说着突然看向他,直勾勾的眼神瞬间让他想起了那天在山上看见的阿姐。
“我的鞋呢?我丢了一只鞋。”他的左脚上套着那只不合脚的女性绣花鞋,大半个脚掌都露在外面,“我的鞋,去找我的鞋!”
范杰从床边站起来,露出狰狞的表情:“是你!你拿走了我的鞋!”他话还没说完就朝着汪福冲过来,汪福啊的尖叫一声,推开门就往外跑。
后面那位到底是谁另说,但凡是个正常人,看见个身高一米八、体重八十公斤,手臂肌肉鼓得跟充了气似的的男人朝你冲过来,第一反应绝对都是跑。
汪福甩掉范杰,快速冲下楼,突然在楼梯上被绊了一下,哎呦一声从楼梯上滚下来。
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抬头就看见楼梯上立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准确来说是飘着一个白色的身影,因为对方没有脚,空荡荡的白袍子随着风来回飘,露出下面棕褐色的木制楼梯。
汪福瞬间吓得手脚发软,用手肘撑着地面往后挪,哆嗦问你是谁。
对方从楼梯上飘下来,汪福这才看见他手裏拿着另一只绣花鞋。
“你怎么把鞋拿走了?”阿飘兄弟问。
“我,我没……”
“你把鞋拿走了,我在秋千上找不到她……”阿飘飘到他面前,一滴血落在了汪福的脸上,“我为了在这一天找到她,被野兽咬断了腿,可你把鞋拿走了。”
汪福僵硬地咽了口口水。
“我找不到她,我一直在找她,可我没有腿……”阿飘兄弟突然在原地纠结起来,他抓着手裏的那只绣花鞋,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现在我拿回花鞋了,可我没有腿,怎么办?怎么办……”
这会儿汪福觉得手脚恢覆了点力气,他现在的位置离大门很近,只要速度够快,没准能逃出去。他用力握了握拳,暗中蓄力准备逃跑。
突然,阿飘看向他:“要不把你的腿给我吧,我去找我的姑娘,好不好?”
“啊?我——”
话还没说完,阿飘的眼珠突然从眼眶裏掉出来,骨碌碌滚到他面前。他哎呀一声,伸手在地上摸了半天,把眼珠拿起来吹了吹沾在上面的灰,又安进眼眶裏。
“我的眼睛也被老鹰啄掉了,不过我把它找回来了,可我找不到我的腿,我的腿被野兽吃掉了。”
阿飘说完,手中的绣花鞋瞬间变成血红色的苗刀,在汪福的惨叫中照着他的膝盖狠狠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