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先出去了,我就在外面,你有事叫我。”
傅敏和从房间裏退出来,关上门后重重嘆了口气。京墨和尤余立马上前:“怎么样了?”
他摇了摇头,把手裏已经凉了的油茶和糯米饭放在一边。
今天的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突然到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老方就这么猝然离世了。
傅敏和的脸上露出一个混杂着无奈、痛苦和怜惜的表情,他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少年通红的眼眶和无助的表情还深深印在他的脑海裏,他从来不知道方雨惊有过这样的经历。
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偏离了原本的轨道,问尤余叶宛童在哪。
他觉得他们俩作为方雨惊最好的朋友,现在有必要好好谈谈今天之后的路该怎么走。
“在外面呢。”尤余伸手给他指,傅敏和透过半开着的门缝看见了叶宛童缠着绷带的胳膊。
他伸手拍了拍京墨的肩膀,示意他多看着点方雨惊,京墨抓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示意他放心。
傅敏和推门出去,叶宛童站在美人靠旁边,一只手指蜷着,一下一下点着木栏桿,盯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寨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见动静,她转过身,朝着傅敏和挑了挑眉。
傅敏和想起她下午在山上的种种异常,问:“你今天在老方身上看见什么了?”
“死气。”她收回手,凌空在脸上画了个圈,“整张脸都是,他大限将至。”
“怎么不直说?”傅敏和凑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要是早点说我们也能有防备。”
天已经黑了,寨子裏橙金色的火光照在叶宛童的脸上,她道:“天机不可洩露。我要是直接告诉你们老方会死,谁都救不了他。虽然现在也没救回来就是了。”
傅敏和拍拍她:“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你千万别在大壮面前提。”
“说起这个,我倒想起了另一件事。”
傅敏和示意她说下去。
“以前在井裏,我能看见的只有同行人脸上的死气,为什么在这个世界裏连npc的也能看见?”
她烦操地按了按眼睛,傅敏和正要说话,就听她道:“伍瑶来了。”
傅敏和循声看去,只见被路灯照亮的小路上隐约出现两个身影。
伍瑶手裏拎着一个黑木做成的大盒子,正快步朝这边走来。而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人。
“那男人是谁?”叶宛童问。
傅敏和摇头,扭头喊尤余下去开门,京墨见他进来,问怎么样了。傅敏和摇摇头,低声把叶宛童的话重覆了一遍。
“她的阴阳眼能看见npc脸上的死气?”京墨微微皱起眉头,“不应该。井中每个世界裏发生的事就像电影一样,都是预先安排好的,老方註定要死,她怎么会突然看见……”
楼下传来尤余的声音,语气听着不大好,似乎在拦什么人。
片刻后,伍瑶踩着楼梯上来,神色匆忙,看见他们先是一楞,旋即点点头算作打招呼,伸手轻轻敲了敲方雨惊的房门。
“阿郎。”她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地听着房间裏的动静,“阿郎,是我,我可以进来吗?”
这时,跟着她一起来的青年也快步走上楼,尤余追在后面,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啊,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谁让你进来了?
伍瑶畏惧又无奈地看了那跟上来的青年一眼,似乎想要说什么,就在这时,屋内的方雨惊道:“进来吧,阿瑶。”
伍瑶闻言,立马推开门进去,青年在后面还想跟,被傅敏和一把拦住。他的目光一直跟着伍瑶进了房间,京墨砰一声将门关上,抱着二胡看他。
傅敏和皮笑肉不笑地问:“朋友,都到这儿了,再跟就不合适了吧?”
“就是啊!”后边儿的尤余立马狐假虎威,“让你进来了吗?!你怎么随便就进别人家!”
老方救过他的命,他对人老头的感情比其他人深些,白天傅敏和在房间裏陪方雨惊的时候,他还自个儿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自责,骂自己为什么要多问那一嘴跟不跟过去。
如果我直接过去,有没有可能老方就不会死?
人总是在事情发生后才后悔,尤其喜欢将力量弱小的自己再次代入当时的情形,并赋予自己一种强大而神圣的力量,责问是否这样悲剧就不会发生。
这很荒谬,但难过的人总得想点什么让自己后悔,这样才能更好地记住已经离开的人。
伍瑶在房间裏待到很晚,青年和他们一起守在门外,脸上逐渐露出不耐的神色,几次想敲门都被傅敏和拦下来。
终于,快十二点的时候,伍瑶红着眼眶推门出来,看见守在门外的青年,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
她低声朝着屋外的三人说了些安慰的话,傅敏和问方雨惊怎么样了。
“已经睡着了,他很难过。”伍瑶垂着眼睛,眼泪挂在纤长的睫毛上摇摇欲坠,“你们,麻烦你们,能不能多陪陪他?他没有亲人了,老方是他唯一的亲人,我,我看你们好像是朋友……”
傅敏和点点头,说可以,又问:“你……不来吗?”
大概是因为老方去世大家的心情都很悲痛的缘故,他这句话原本就是随口一问,可在这种情形下说出来,听着活像在质问甩了自己好兄弟的渣女。
伍瑶听见,先是一顿,旋即道:“我,我可能很少来了……”
她说完,从裤子口袋裏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布小包,塞到傅敏和手裏,说麻烦你帮我转交给他,然后又朝着没关严实的房门内眷恋地望了一眼,快步离开了。
门前的青年面色不善地瞪了他们一眼,也跟在后面匆匆走了。
“那人……”尤余被砰的关门声吓得一缩脖子,“他妈的太没素质了吧?!”
“心上人被抢走,能指望人多有素质?”傅敏和无奈道,轻轻替方雨惊把房门合上,“都去睡吧,今晚我们就住在这裏。”
三人各自回房间,正好碰见了从外面美人靠前回来的叶宛童。她瞥了尤余一眼,然后朝着傅敏和和京墨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过来。
尤余识趣地自己回了房间,两人跟着她到了外面,问怎么了?
“这寨子不对劲。”叶宛童道,冰冷的晚风吹动她的短发,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裏有很多游魂,很多。”
她特意强调了“很多”这两个字,京墨眉峰一跳:“很多是多少?”
“到处都是。”她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晦暗的光,像是一潭漆黑的死水,“起初我以为是寨民,但现在看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