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然后……”邢清清然后了半天也没然后出点东西来,秦文山安抚地拍她,接话道:“然后我们看见她飘到花园裏的水井旁边,打了桶水,接着……”
女人打完井水,又回到房间内,两人的目光追进去,看着她把井水全都倒进架在柴堆上的水壶裏。她坐在一边,拿起放在桌上的毛巾和剪刀,紧接着做出了一个让他们惊恐万分的举动。
她蓦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口中发出野兽濒死般痛苦的尖叫,剧痛使得汗水浸湿了她身上的旗袍,就连腿上干涸的血迹都被汗水冲掉,晕成淡淡的粉红色,随着白皙的双腿流下来。
疯狂挣扎过后,她虚弱地扶着桌子爬起来,将滚烫的热水倒进脸盆裏,湿润毛巾后,将雪白的毛巾探入腿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腿上的血迹。
白毛巾瞬间被染得血红,清理干凈后,她又拿起剪刀,伸进了开叉的旗袍底下。
夜半的医馆裏,死去的女人在他们的面前完成了一场处处透着诡异的分娩!
秦文山绘声绘色地向他们描述,说完后惊魂未定,结巴道:“她,她那样,就,就好像在生孩子……”
京墨靠在椅背上,沈思片刻后问傅敏和:“你知道宛童家的具体情况吗?”
傅敏和知道他想问什么,但他自己也不知道叶宛童她妈到底还健不健在,只能无奈地摇头。而坐在后面的方雨惊却道:“认识这么久,好像没有听宛童提过她的母亲。”
不只是母亲,叶宛童在他们面前很少提家人,傅敏和和她认识这么多年,听她提到最多的人就是“我师父”。
我师父怎么怎么样,聊天的时候叶宛童经常会这样说,但对家人的提及却很少。
“对了,你们还记不记得,那天吃饭,那小孩儿说得给他妈找点事情做,不然他妈就会觉得‘把她带来没意思’。这裏的‘带来’是什么意思?”
“我原来听宛童说过,如果人在死时经历了巨大的痛苦或有很强的执念,死后就会化成厉鬼,不停重覆自己死时的惨状,直到找到替身或者被人超度。有没有可能,那个女人,那小孩儿他妈,是难产死的?”
方雨惊脸色微变,就在这时,一直盯着后视镜的京墨出言提醒:“来了。”
车上的人不约而同朝镜中看去,黑色的轿车再次出现,就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傅敏和用力踩下油门,加快了车速,“一直跑一直追,又不是霸总小说,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的。”
方雨惊认可地点头:“是得想个办法解决,不然这天天撞车身体也受不了。”
瘸了条腿的秦文山疯狂点头。
然而这次,跟在他们后面的轿车开得很慢,一直和他们保持着安全距离,稳当得傅敏和都以为那司机就是开车路过,正好和他们碰上了。
结果还没开上一会儿呢,轿车就在拐角处消失了,傅敏和前后左右看也没找见车在哪,邢清清看得头皮都炸起来了,说怎么回事,这比鬼车还吓人啊。
秦文山自我安慰道:“该不会弯没拐过,掉,掉下去了吧?”
好有道理的解释啊,傅敏和差点就想给他鼓掌了。
这么开了一路,傅敏和仍旧颇为警惕,生怕那车再从什么刁钻的地方窜出来要和他们同归于尽,结果一路开进市区也没再看见那辆眼熟的轿车。
“今天怎么回事?”他道,“就这么轻易放过我们了?”
“不知道。”京墨的目光在车外和后视镜上来回逡巡,“小心为上。”
他这句小心为上刚说完,后座的叶嘉童就幽幽转醒,看见车窗外的景色,嘟囔了句到市区了?
傅敏和撩起眼皮往后视镜裏看了一眼,就在这时,刚才消失在他们后面的黑色轿车倏地从一旁的路口窜出,狠狠撞在越野车的车头上!
“我操!”
他们刚进市区,车速还没放下来,傅敏和不敢踩剎车,只能用力把住方向盘,尽量稳住平衡避免侧翻。结果对方一点面子不给他,往后倒了段路,再次狠狠撞上来。
越野车在巨力的作用下贴着路边的护栏翻进两条路中间的花坛裏,傅敏和挣扎着从车裏爬出来,恶狠狠骂道:“给个痛快行不行!你他妈有病啊?!”
其他人也慌忙下车,邢清清抱着叶嘉童,一下车就见轿车横停在马路中间,堵住了整条路。
轿车车头被撞得稀烂,水箱裏的水哗啦啦淌了一地,被蹭掉油漆的铁皮向外翻着,露出引擎盖下精细的零件。车内很暗,他们看不清司机的脸,秦文山一把把邢清清拉往身后。
他们将抱着叶嘉童的邢清清护在中间,京墨紧了紧握刀的手,警惕地盯着挡在他们面前的轿车。
顺着盘山公路而下,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抵达医馆,天色尚早,路上很静,看不见一辆车。周围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昆虫在春夏之交发出的嘹亮叫声,风吹动被压断根茎的花草,带出一片痛苦的呻吟。
两方对峙许久,轿车门终于啪一声打开,叶宛童从驾驶座上下来,眼中闪烁着危险的精光。那道狠厉的目光越过他们,目不转睛地註视着被邢清清抱在怀裏的叶嘉童。
她穿着金丝银线绣成的法衣,齐耳短发紧贴着雪白的脸颊,手中握着一柄驱邪用的桃木剑,被打磨得光滑无比的剑身上沾满了黑血,几乎将木制剑身浸透。
叶宛童以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疯狂方式出现,傅敏和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的叶宛童,想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几天你去了哪裏,却出于本能不敢靠近。
太可怕了,这样的叶宛童太可怕了。
她混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令人畏惧的杀气和死气,桃木剑上斑驳的血迹在太阳的照射下映出邪光,法衣上绣的明明是龙凤麒麟,他却觉得像是洪水猛兽,下一秒就要将他们撕得七零八落。
突然,被邢清清抱在怀裏的叶嘉童爆发出一阵尖利的大笑。
他明明在笑,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森然的笑声从喉间响起,他微微仰起头,阴冷的眼神仿佛一支箭,嗖一声贯穿在叶宛童的眉间。
“你来了啊?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