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又乘船顺着忘川之水离开阴森骇人的地府,叶宛童要来了符纸和朱砂,撑着桌子画符,崔珏站在一边啧啧称奇:“画符像你这么轻松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就从地府出来这一会儿功夫,桌上已经晾满了画好的符咒,干了的被方雨惊收起来,迭成厚厚一沓放在旁边。
“羡慕吗?”叶宛童看他。
崔珏点头又摇头:“有这么高的天赋固然羡慕,但若是要拿重要的东西来换,我宁死不要。”
叶宛童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神挺覆杂,混着悲伤、不安,还带着点儿面具被戳穿的恼怒。她冷哼一声,画完最后一张符,收笔朝船头看去。
傅敏和和京墨并肩坐在船舷的大洞边上,一个望着前方,一个微侧着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傅敏和的脸上盈着很浅很浅的笑意,这种笑容让叶宛童觉得很陌生——她觉得傅敏和长大了,变得成熟了,似乎就在他们看见镜子裏的故事的那个瞬间,傅敏和就在眨眼之间变得沧桑了许多。
他看向京墨的眼神很温柔,但那种温柔不像过去充满爱慕和珍视,更多的是一种包容,一种无论京墨做什么他都会无条件支持、并且为其提供条件,甚至付出生命的包容。
四人之间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但又好像什么都一样。
叶宛童站在桌子边上盯着她的符出神,看得眼睛都酸了,才转头问方雨惊:“你来干什么呢?”
身边的方雨惊沈默了,他註视着盘在自己手腕上熟睡的伍瑶,笑道:“我也不知道。你呢?”
叶宛童望着极光漫天的远方,道:“不都看见了吗?”
“你真的很恨那些怪物。”方雨惊相当直观地评价。
“刻骨之仇。”叶宛童淡淡道。
一边的崔珏已经默默走开,甲板上的牛头马面如雕像般伫立在周围,整个甲板上就他们四个活人,方雨惊也朝着船头望了一眼,见傅敏和和京墨仍坐在原地,又问:“你刚才在镜子裏看见什么了?”
叶宛童收符纸的手一顿,但很快就恢覆了原样,她将桌上已经晾干的符纸一张张收好,道:“没看见什么。”
方雨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说话了。
鬼船将他们送出忘川,地面上仍旧洪水漫天,不停从黄泉中涌出的黄水被天降的波涛冲散,晕成很浅很浅的颜色。崔珏找了个高处把他们放下,拱手一礼:“这个世界的生死危亡,就交予诸位了。”
千斤铁锚被缓缓拉起,甲板上的牛头马面齐齐转身,面朝四人,将手中的铁叉长矛等武器咚一声砸在地上,一同发出震撼天地的巨响。九颗鬼骷髅张开巨口,幽莹的烛火喷涌而出,漂浮在四人周围,为他们照亮了通往前方的路。
“不周山就在前方,祝诸位好运。”
鬼船再次驶入浓重的水雾中,很快就消失在视野裏,四人沈默相视,片刻后,傅敏和一笑,朝着其他人招手:“走吧。”
京墨点点头:“嗯。走。”
走在后面的叶宛童伸手推他一把:“干什么啊?神子还在这儿呢,真把自己当老大?”
方雨惊闻言也笑起来,原本紧张而沈重的气氛终于有所缓解,傅敏和紧紧握着京墨的手,用力到指尖泛白,看那架势估计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都不会放开。
四人沿着山岩之间的交错处往前走,山谷间狂风呼啸,吹得他们身上的冲锋衣猎猎作响。方雨惊用手按住头上的兜帽,叫了傅敏和一声。
“怎么了?”
“以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方雨惊问。
傅敏和摇头:“不记得。说实话,一点也不记得。”
“你呢?”他又去问京墨,“你还记得吗?”
京墨也摇头:“不记得了。”
叶宛童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还没等他开口,干脆道:“别问我,我不知道。”
风裹着雨水打在他们身上,顺着防水的衣料淅淅沥沥流了一地,方雨惊不解道:“那谁能保证我们在镜子裏看见的故事就一定是真实的?”
的确,虽然镜子裏的故事将前因后果都交代得很清楚,他们也有一些诸如傅敏和的相机、连环的梦境以及零散的记忆等可以用于佐证,但谁也说不清那些事情是否真的发生过。
就算蒋歆和崔珏表现得再像正常的人,或者正常的神,但他们到底是井裏的npc,虽然截止到目前这两个人是除广播外唯一提供线索的途径,可谁也说不准他们究竟抱着什么样的心思。
有的npc表面上看着人畜无害菩萨心肠,心裏可巴不得人都死光才好。
“半真半假吧。”傅敏和道,“一些事情我有很模糊的记忆,但他肯定有什么瞒着我们。”
“天机不可洩露。不管他们是npc还是像帝江一样被留在井中的神,都会受到天道的限制,能告诉我们的东西有限。”
傅敏和看向京墨:“你想起来了?”
京墨伸手比划:“只有一点点。”
傅敏和了然地点头,这才註意到身后一直沈默的叶宛童。他伸手拍她,不出所料收获一声“你要死啊”的大叫。
“怎么了?一直不说话。”
“没什么。”叶宛童看他的眼神有些躲闪,但周围环境太暗,傅敏和没看见。
“那就走快点。”傅敏和一摆手,牵着京墨继续往前,“马上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