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再开快一点?”
“老板,我也想快啊,但是这条路限速就六十,不能再加油了。”
方雨惊坐在车后座,不停低头看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八点整,距离他上车离开垃圾场只过了不过十分钟,但他却觉得这十分钟的时间长得像是度分如年。
他刚才本来要和傅敏和他们一起去那家卖胸针的店,但那只被他偷偷藏在冯茹头发裏的子蛊发出了信号,母蛊闪起来的那个瞬间,他的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王志的非自然死亡敲响了警钟,也让他相当困惑,尤其是在早上前往王志的住处进行一番调查后,这份疑惑和想要知道真相的求知欲达到了顶峰。
再加上毫不起眼的宋欣的出现、冯茹的异常,都让他觉得这一切蹊跷透了。
冯茹肯定知道些什么,所以他白天躲在酒店衣柜裏的时候偷偷放了一只蛊虫出去,小虫扑着翅膀悄无声息地飞到了冯茹的身后,爬进了她的头发裏。
那是一种用于监视和通信的蛊虫,是小时候老方教他的,遇到需要监视的人的时候,就把子蛊放出去,子蛊一旦遭遇危险,就会发出信号,下蛊之人手中的母蛊就会亮起光。
冯茹出什么事了?
伍瑶从他的袖间游出来,盘在他的脖子上,用冰凉的身体去安抚他焦躁的情绪,方雨惊轻柔地抚摸着她身上的鳞片,伍瑶晃了晃脑袋,在他的额角蹭了蹭。
司机从后视镜裏看见,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怎么样,话意外地多了起来:“您养的这些小动物还,还挺别致的。”
他又看了一眼飞在前挡风玻璃外面带路的发光小虫,心想自家老板还真是讨小动物喜欢。
方雨惊淡淡地嗯了一声,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伍瑶的头,伍瑶笑起来,蛇嘴咧着,分叉的舌头一颤一颤。
司机把车开下高架,飞在前边儿的小虫子越来越亮,加速向前飞去。
五分钟之后,车停在了酒店门口,还没完全停稳,方雨惊就推开门三步并两步冲了进去。
还是早上的那间酒店,冯茹就住在王志的对面,她似乎还没有完全接受恋人横死的事实,不听宋欣的劝告,固执地住在原来的房间,仿佛一切都是一场梦,第二天只要一推开房间门,就能看见男友端着早餐在门口等她起床。
方雨惊快步跑到电梯前,手指来回戳戳,把按键戳得都要起火。一边的保洁员看见,咳了两声,说先生,请您爱护公共财物。
他尴尬地收回手,焦躁地盯着电子屏上缓慢变换着的数字,急得心裏都要起火。
母蛊发光也是有讲究的,和人很像,平时就那么闪闪,光芒并不很亮,而突然拼了命的发光,就说明完了,出事了,子蛊十有八九马上死了,和人死之前回光返照一个道理。
电梯抵达楼层,门叮一声打开,方雨惊几乎一路狂奔,顺着走廊往前跑去,在抵达最后一个拐角前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伍瑶瞬间变回巨蛇的模样,环绕在他的身边,金色的蛇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猩红色的信子一吐一吐,摆出一副充满威胁的攻击姿态。
方雨惊横笛在前,放轻了脚步,缓缓走出了拐角。
冯茹躺在地上,身体从腰部断成两截,眼睛都还没闭上。她的胸腔和腹腔中的内臟都被挖空,连渣子都没剩下。
尸体周围的地毯上只有殷红的血,方雨惊头皮都炸了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他惊惶地冲到冯茹已经冰冷的尸体旁边,发现她的身上有很多挣扎和被啃咬出来的伤口,有的地方深可见骨,甚至连白森森的骨头上都留有齿印。
这样巨大恐怖的咬合力绝对不是普通的动物能咬出来的,一定得是异常凶猛的大型猛兽,比如狮子老虎。但酒店裏不可能有这些猛兽,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夜叉来过,而且刚走不久。
方雨惊看着那一地还没干透的血,看着冯茹瞪得溜圆的眼睛,心中有些不忍,他伸手想去帮冯茹把眼睛合上,却怎样也无法做到。
她是真正的死不瞑目。方雨惊嘆了口气,身后的伍瑶觉察到他的情绪波动,低下大脑袋安抚他,方雨惊听见动静转身,无意之间看见了一道溅在墻上的血迹。
冯茹死后仍旧睁着的眼睛正望着那个方向。
他立即走过去,仔细端详那道血迹。那道血迹极不起眼,只有短短的一小截,如果不是溅在白墻上,走廊裏的灯又亮,根本发现不了。
血的颜色很深,并不是常见的红,反倒像是一种浓郁的黑色,方雨惊微微瞇起眼睛,一开始觉得这像是陈年血迹,后来又觉得不对。
暴露在空气中被氧化后的陈年血迹通常呈现铁銹一样的红棕色,除非有大片大片的血液堆迭在一起,干涸后才有可能呈现出这种浓郁的黑色。但墻上的这个出血量显然并不构成“大量”这个要素。
反倒像是……血本身就是黑色。
方雨惊又转头去看冯茹的尸体,经过一番仔细的检查后,终于在她的右手底下发现了一片被压住的碎瓷片。
冯茹遇害的时候显然挣扎过,从她身上的伤口痕迹就能看出来,她应该是在受到攻击的时候随手抄起了摆在房间内或走廊裏的花瓶防身,而且正中敌首,在墻上留下了这道血迹。
可夜叉通常都是成群行动,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怎么可能能在夜叉的包围裏挣扎这么久?而且夜叉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