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可不知道自己刚刚扔下了多么大的一颗大炸弹,
又激起了多大的浪花。反正她这个憨憨,满心都是工作,在各处飞奔。
她甚至用上了[蒲公英]种子,真的是脚不点地,
飞起来了。
真的是忙疯了。忙得连累都感觉不到了。忙到最后全靠阮诺一路追着餵饭餵茶,
连睡觉都觉得自己像海豚,
一半脑子睡着另一半还半醒着疯狂地做运算。
然而即使这么累了,她的脑袋裏竟然还有空檔做梦。
阮棠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是因为她的眼前是穿越前的故乡。
她深爱的、养育她的、没有人爱她的故乡。
“小阮啊,
这么早就下班不像话的。你对未来有什么计划啊?总要想想,现在不努力,
将来可就……”开着豪车住着市中心一百多平大房子的领导日常向她灌溉毒鸡汤。
梦裏她看到的是第三视角,连自己那唯唯诺诺的倒霉模样都看得一清二楚。怨不得旁人对她被职场霸凌遭遇视若无睹,
谁叫她自己扛不起来。
阮棠对因为被骂又老老实实坐回去无用加班的自己恨铁不成钢。可是梦裏的自己不受她的意志影响,
阮棠苦闷地看过去的自己加班到九点,
等领导走了,才敢偷偷回家。
看着拼命地奔跑,
企图赶上最后一班夜班车的自己,
阮棠心中又气又心酸。自己怎么那么蠢啊!
可偏偏梦还不肯放过她,
依然在苦闷地继续过去的剧情。
阮棠跟着过去的自己回到出租屋。为了省点钱,她是和别人合租的。房间狭小得只能摆下一张床和一个床头柜。
房间和房间中间的墻壁薄得像纸糊的一样。一进门呢,伴随着隔壁的叫骂声,
手机响了。
——不要接!
可惜,
阮棠说的话,
梦裏的自己是听不到的。
“餵,叔叔,嗯,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把钱汇回去的。要五千?可是叔叔,我一个月的工资扣掉社保公积金,到手也只有三千三。我没……”
“嘟嘟嘟……”
果然,也只是要钱。
说来也不用猜,那家人除了要钱,好像也不曾打过电话问别的。
阮棠就看着梦中的自己因为被毫不留情挂断的电话,傻楞楞地半蹲在地上,捂着嘴,却好半天哭不出声音来。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房子、没有存款,工作没前途……所谓的全无人生,大概就是指她这样的吧。
一塌糊涂的人生。
即便如此,她依然抱着对世界对未来的期待。
想遇上爱自己的,自己爱的人。
那一刻,她一定会拼尽全力去保护。
“糖糖,糖糖?”
声音从朦胧遥远处传来。她该醒了,从这噩梦之中。
阮棠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困在狭小囚牢中的自己,轻声道。“别害怕,很快,你就会遇到了。”
你想爱的爱你的人们。
而现在,她要去实现自己的承诺。
“糖糖,该起来了。”阮诺温柔地呼唤她,用温热的湿毛巾擦拭她的脸。“还有一分钟。你可以坐起来清醒一下。”
“嗯。”阮棠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睛,挣扎地坐起来,摇摇晃晃地支撑不住自己,一头栽进阮诺的怀裏。
阮诺的身体忍不住僵硬了一瞬,随即又尽力软化自己,调整自己的位置,让阮棠能更舒服地依靠着。
睡不够的阮棠擦了脸,喝了温水,清醒了一分钟,这才站得起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靠着的“软枕头”是什么。
阮棠:!!!
她就说怎么会有发热的懒人沙发。
“不好意思。”阮棠难得地露出羞赧的表情。
“没、没关系的,只要能帮到你,我就很高兴了。”阮诺的脸看上去比她更红,甚至都结巴了。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不由地同时陷入了沈默当中。
但是这沈默意外的不令人尴尬,反倒是好似有低吟在轻盈的空气中流淌。
阮棠从另一边偷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