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又一次挡下了攻击。
呵,
战斗?不,这根本不能被称之为战斗。
阮棠苦涩地想。
她可能真的从来没有动过脑子,才会如此的愚蠢。她明明以为自己努力了,到陷入如今这地步,
猛然反应过来,
才惊觉所谓的努力,
也只是自欺欺人。
不可战胜的敌人是不存在的。
但是什么都做不到,只能被动地接受命运鞭打的自己却又是真实存在的。太真实了,以至于回忆起自己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觉得愚蠢。
七层防护罩就是豆腐渣工程,
就敌人这来回穿梭的状态,都应该算豆浆工程了,
完全没有阻碍。基本算是完全没有用。
诱饵计划,直白点,
就是浪费时间的残骸。
剩下的攻击,
不提也罢。
如果这些都失败了,
本来就应该在第一时间逃跑。或者说她们从一开始就不该……不,九哥是对的。
如果她们不在这裏将敌人的战斗力削弱,
那么等到以后,
就更困难了。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个死局。
只是当初愚蠢令她以为还有一线生机。
“糖糖,
冷静点。”阮诺的声音适时响起,如及时的雨露洒向焦土,安抚了阮棠焦虑难安的神经。
阮棠苦笑。“我还能怎么冷静呢?诺诺。我……”
眼前的硝烟浓厚得似被裹进层层迭迭的绢纱之中,
看不清敌人,
也看不清自己。
九哥它们正面迎击敌人,
开始的时候确实奏效了。敌人的九艘战舰阵型被打乱,接连不断地炮火,却没有打中目标,
而是径直砸向地面。
然而如果出现的后果仅仅是烟雾,那么这一场应当算是暂时的胜利。只要在烟雾之中离去,阮棠她们退回到地底深处的避难场去,就不会陷入如今这地步了。
九哥它们已经失去联络超过3个小时了,在混战,金属被击中的火光不断闪烁之后。
这炮火所引起的烟雾反倒像是怜悯她才出现似的,将那些她不敢看的现实暂时地隐藏了起来。
阮棠所操控的不是以往的液态金属,而是阮诺的光芒化作的,她所不了解的未知的存在。只是她操控起来格外的得心应手,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这才令阮棠能与装备精良战斗丰富的敌人有一战之力。
但是感触所传达的泥土裏的碎壳,却无法作假。因为阮棠现在极尽可能,把自己所拥有的全部技能全开,包括[机械改造]这项在战场中看似无用的技能。
所有碰触到的机械都会被动地弹出它们的设计图、结构……各种资料。这令阮棠能了解敌人战舰的优缺,也令她看到,已经半掩埋在泥土裏那些金属的碎屑来自何方。
……改造者——阮棠。
第一次发现仅仅是看到自己的名字,也能令人如此懊悔和痛恨。
阮棠明明都不敢去细想,拼命地否决自己,只是部分,那不是全部,一定只是受损,不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的。
可是眼泪还是无法抑制地涌了出来。
她还在战斗,可是已经快要无法支撑下去了。她拼命地喊叫,却再也没有一声应答。
空空如也。
如果,仅仅是如果,只是想到这个如果。阮棠就觉得现在的身体沈重异常,她都快要抬不起自己的胳膊,抬不起自己的腿了。
她承诺过会保护它们的。
多么多么好笑的一个笑话啊。
阮棠竭尽全力地遏制自己那颓废沮丧的心情,她还在战斗之中,没有确认结果之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已经失去了一切之前,她……
“你当初为什么选择我穿越过来?”阮棠还是克制不住自己,说出了禁忌的话语。“为什么选择这么蠢的我来担任这么重要的角色?你为什么不选择一个厉害的、有能力的、聪明的人穿越来这裏呢!”
阮棠的并不是问句,而是撕心裂肺地指责。
如果选择的不是她这个废物,而是别人的话,九哥它们就不会遇上这种危险了。
那个人一定一开始就有成算,把基地建造得很好很安全,也会在知道敌人来袭的时候做出正确的决断,许下的诺言都能轻易做到。
而不像她一样。
“为什么不选一个更好的人来呢?为什么是我啊!”
阮棠嚎啕大哭着。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一片狼藉的战场,找不到九哥它们,也不会有援军,只有她自己,只有一个一无是处的自己在这裏。
她有多么爱这裏带给她的那些美好,就有多痛恨自己。
明明得到了那么多,但是她却实现不了自己的承诺,她却保护不了自己想要保护的这一切。她不配得到它们的爱。
应该有一个很好的人穿越过来做这个故事的主角就好了。
像她这样的废物蠢货,就算在这个故事裏从不出场,也没有任何关系的。
阮棠哭得很伤心,她像要把所有的困惑和为难都发洩出来一般地大哭着。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先是感到温热,紧接着便被冻成了一层薄冰,然后反覆着。
可是哭泣没有任何作用。
她的面前仍是来势汹汹的敌人,她的脚下仍是未知生死的金属残骸。接下来,她该怎么办?
就在此时,沈默许久的阮诺,终于回答了她。温热而坚定的声音,在巨人的躯壳裏清晰地回响。
“因为你就是那个正确的人,最好的选择。”
“骗子!”阮棠毫不犹豫地反驳。“我这样的笨蛋,什么都做不好,都没有做到的人,怎么会是正确的选项呢。如果没有你这个系统外挂,我连像这样和对方抵抗的机会都没有。不,也许在穿越后就活不下去了。”
这一次,阮诺没有令她久等,而是紧接着说道。“不是的。是真的。”
阮棠楞住了。
“就算没有我。没有任何的帮助,五十年后,你的名字依然会传遍整个星际。作为阿泰涅瑞之主,以星辰女王之名,庇佑这颗繁荣的星球上所有诞生的生命。”
阮诺早就想告诉她了。但真的告诉她的时候,每说出一个字,都觉得万分的沈重。
“骗子。”阮棠哭得哽咽,声音嘶哑道。“开什么玩笑啊。我怎么做得到?怎么做到的。”
“我不知道。”阮诺笑了。“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我的女王陛下,你确实做到了。数百年裏,你都没有让任何一个敌人成功踏足过阿泰涅瑞的土地。”
“我?女王?”阮棠都快被逗笑了。这是什么搞笑的开展?她现在可是被敌人压着打啊。“难道这个时候能从天而降一个救世主?不求回报地打败敌人,然后给我个王位?”
阮诺犹豫着几次张嘴,都没能把压在舌下的话语吐露出来。
没有什么救世主。
你从来都是一个人,自从你失去这些人之后,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阮诺的沈默,令阮棠感到不安,像一个黑洞,要将她完全吞噬一般。
她艰难地吞咽口水,企图自我欺骗。“但不管怎么说,如果你是未来的系统,那证明这场战斗我们会胜利吧。”
“是的。你会胜利。”阮诺只能如此说道。
这个回答,明明是好的预兆,听起来却格外的慎人。
“但是我会失去它们吗?”向来迟钝的阮棠在这一刻异常的清醒。“因为……是吗?”
阮诺不敢回答。
然而沈默,就意味着肯定。
阮棠忍不住脱口而出的呢喃,正是她内心真实的惘然。
“我该怎么办?”
她想要的不是那个阮诺口中註定辉煌灿烂的“女王陛下”。
就算她不出名也可以,没有很多成就也可以,没有物质的享受,所有的生活物资都要自己辛勤劳作取得都可以。
她想要的是和大家在一起,仅此而已。
可是现在看来,这个“仅此而已”才是最遥远的。她将会失去它们,被未来註定。难道她还有什么办法?还有谁能来帮帮她啊!
就在这个时候,敌人舰队驱散了烟雾,展露出满目疮痍的大地。
阮棠所想的那些人清晰无疑地映入眼帘。然而和她想得不太一样,不是残骸,至少现在还不是。
因为一个又一个的毛茸茸顶着看起来有些好笑的护盾,将它们保护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