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到——”殿外传来一声悠长的禀报,仓雪薇的眼神陡然凝聚,她跌进了一种漫无尽头的等待,黑暗、深不见底。在一次次的迫切、而又一次次的失望里,她冰封已久的心竟会隐隐作痛。
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站在殿外,素净如莲,在残缺的日光下虚幻成影。首座圣女苏冷姗姗来迟,然而却还是不见那人的影子,如从前那样跟随在苏冷身后。
“她…还病着吗?”仓雪薇顾不得任何旁人了,她突兀地追问起来,声音隐约颤抖。
“回禀教王。”苏冷面不改色,淡淡道,“圣使仍是头痛难忍,卧床不起,故无法参见服侍教王陛下。”
装病,也装的如此冠冕堂皇!仓雪薇冷笑着问道:“我不是派教中的医官去看过了么?”
“承蒙教王隆恩…可圣使服药后仍不见好转,医官说,也许是失忆重创的后遗症,恐怕难以根除…”
苏冷话音未落,那宴桌上竟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裂响,众人失惊一望,只见仓雪薇竟将手中的金杯一把捏碎,残片铮然崩裂,女教王的右手开始流血…“姐姐!”仓琉烟惊叫着伸出手,仓雪薇却将妹妹挡开,冰雪般的容颜冻结着强烈的痛苦,眼神锋冷如刀地钉在苏冷身上,那可怕的样子令在场所有人都止住了呼吸…
她压制着失控的情绪,淌血的手按在桌上剧烈颤抖着…
一贯冷静的苏冷见状都惊讶不已,慌忙跪下身来,道:“教王陛下息怒!圣女宫愿替楚云汐承担一切责罚!”
然而她的话似乎更加激怒了仓雪薇,女教王忽然站起身来,眼里泛着难以言说的恨意,她松开手,金杯的碎片散落一地,发出令人胆寒的裂响…仓雪薇广袖一甩,冷傲的声音压了下来:“呵…有种就一辈子躲下去!你告诉她,好自为之!”
言罢,女教王如风一般地转身离去,光华殿内众人面面相觑。仓琉烟大声唤着“姐姐!”,追上了仓雪薇飘飞的衣袂。
“夏之雪,云之光,飘飘如梦,辗转彷徨…”
夜色笼深宫,月影照轻幔。仓琉烟所住的凝香宫名副其实,胭脂香混合着醇酒的浓烈,与舞女曼妙撩人的舞姿融合在了一起。空灵缥缈的吟唱在西域筚篥的伴奏下,萦绕在纸醉金迷的长夜。
仓雪薇醉态朦胧地靠在软榻上,四个侍女跪在她身边,轻轻揉捏按摩她的身体。仓琉烟蹙着眉,一把夺下了她手中斟满的酒杯,“姐姐,你不能再喝了!”
仓雪薇睁开醉眼,出手抢回酒杯,那酒水摇摇晃晃地洒在了脚下的毛毯上。
“长夜漫漫,思君成殇,何日缱倦…”歌姬沉醉在自己的歌声里,边唱边舞,不料仓雪薇的眼神忽然凌厉,仿佛那唱词触痛了什么,女教王冷声命令道:“别唱了。”
歌姬一愣,隽秀的眸子闪烁不定,随着那乐声的继续,她情不自禁地吐出了最后四个字:“地老天荒…”
“我说叫你别唱了!”仓雪薇厉喝,她竟起身一把抽出赤月剑,剑尖抵住了歌姬的喉咙…那歌姬顿时尖叫着跪了下来,浑身瑟瑟发抖,含糊不清地说着求饶的话语。其余的舞女们也迅速扑跪在地,女人们的抽泣声让人更加心烦,凝香宫里乱作一团…仓琉烟怒骂着赶人:“没用的东西,统统给我滚出去!”
舞女、歌姬、乐手们纷纷告退,仓雪薇颓然坐回了软榻上,姐妹两人相望无言,她再次一杯接一杯地独饮起来,空气仿佛霎时冻结,寂静得只听见自己迷乱的心跳…
“云汐!”苏弥娅突然从梦中惊醒,她一转身紧紧抱住了恋人,夜色中云汐清醒地睁着眼,湛蓝色的眼眸闪烁着莹润的幽光,她有些迷茫地看了看苏弥娅,柔声道:“怎么了?”
“你…还没睡着吗?”苏弥娅有些惊异地问道,现在已不知是几更天,她刚做了一个梦,梦见仓雪薇坐在玉座上,云汐站在她身旁,光华殿火焰纹饰的风幔被风吹起,女教王的脸上挂着冷傲得意的笑容,她突然转过身来吻住了云汐的唇,梦里的云汐没有丝毫反抗,她开心地迎合着那人的亲吻,然后对苏弥娅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我睡不着。”云汐叹息着拍了拍苏弥娅的脸颊,“你先睡吧,不用管我。”
“我不想睡了…”苏弥娅翻过身来平躺着,大口喘息,用棉被紧紧裹住了身体,“我做了个可怕的梦。”
“恩?梦到什么了啊?”
“不能告诉你!”
“呵呵…”云汐笑着没有追问,“傻丫头!别胡思乱想。”
苏弥娅没有再说话,两人沉默着倾听彼此的呼吸,过了半晌,就在云汐以为她又睡着的时候,一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幽幽飘到了她的耳畔:“云汐,你会爱上她吗?”
“不会。”云汐断然回答,却闭上了眼。“为什么不会?”“因为我要和你在一起,又怎么可能爱上别人?”
“可是…”苏弥娅的声音颤抖着,她突然觉得即使云汐就躺在身旁,也难以平复自己心中强烈的不安,“论姿色论气质论武功,她全都在我之上,你就不会动心吗?”
“她是很美,但是不及你的温暖…”云汐说着,她撩开衣袖露出右手的手腕,那里有一道长长的红痕,那次血祭留下的伤口在暗夜里隐隐若现,“我无法忘记她当初是怎么对我的,就算不恨了,有些伤害,也很难被时间抹平…”
“那…”苏弥娅仍不依不饶,“如果她爱上你了呢?”
云汐深吸一口气,平静的心态霎时被打乱,“我不知道,你不要问了好吗?”
“可是云汐…”
“我最近心里真的很乱。”云汐翻身背对着苏弥娅,声音微微颤抖,“我没法回答你了,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