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眸子目不转睛地仰望着星辰漫布的天宇,目光静谧如水,她看着看着,那张美艳而扭曲的脸上忽然浮起了阴冷的笑意…一旁的玄服少年呆呆地看着她,浑身不寒而栗。“姐姐,”仓羽尘唤着她,笨拙地将一碗汤药递上前,“喝药…”
女子不予理会,月光在她纯白的凤羽裙上流动,风吹仙袂飘飘举,犹如霓裳羽衣舞。仓羽衣面无表情,手中圆形占星盘上爬满了诡异复杂的刻度,脚下还摆着一台玑衡,她空洞的眼里只有那神秘的星空…
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两束魅影,仓琉烟讥诮地看着神智昏聩的长姐,冰焰在她身旁,银发银甲,面若冰霜。主掌了教权的仓琉烟出乎意料地放出了仓羽衣,这个在地牢里受了两年折磨精神错乱的女人,终于住回了梦华宫与幼弟团圆。仓琉烟最近动作频繁,除了拉拢羽衣羽尘姐弟外,还与五大护法之一的仓火过从甚密,不知谋划着什么…
仓羽衣忽然回过头来,似笑非笑道:“好妹妹,不来看看星盘么?”
仓琉烟皱了皱眉,掩口娇笑:“好姐姐,我还真不信奉什么命运啊星宿之类的,我只信奉力量!”
仓羽衣美眸顾盼神飞,恍然不似病中之人。望着星空,声音越发诡异:“我已看穿了你和她的命盘呢,你不想知道么?”仓琉烟冷哼一声:“那你说说看啊,姐姐身为上任神巫,妹妹也正想向你讨教一二呢。”
仓羽衣手指北方的天宇,柔声开解道:“看到那两颗相近的星辰了么,那就是你和仓雪薇的命星。孪生双子,同轨同脉。然而…两星命中相克,互相压制对方的光芒,忽而相吸,忽而相斥。都想挣脱着共用的星轨,可惜相依共存久了,分也分不开…还真是微妙的关系呢!”
仓琉烟望着天边,果然有两颗遥相辉映的双子星,共同闪耀。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许久才道:“然后呢?”仓羽衣笑容更加灿烂:“你们看到那一颗星了么?”
大家都顺着她所指方向望去,果然在双子星上位不远处,有一团极为黯淡的星芒正向双子星的轨道靠近…那颗星与其说是一颗星,却是更像一团无形无质的黑洞,一抹骇人的浓云…“那是灾星!”仓羽衣的声音忽的生涩沙哑,“它的轨迹变幻莫测,正朝双子星而去。半年以后,它就会冲入双子星的轨道,永远割断命运的羁绊!”
仓琉烟的眼神陡然凝结,喝道:“什么意思?!”
“灾星会和双子星中的某一颗重影,那颗倒霉的命星便会陷入永久的黑暗,甚至是…永远坠落!”
“荒谬!”仓琉烟一把揪住异母长姐的衣襟,眼神冷冽如刀,“怎么会,怎么可能!灾星又是谁?”
仓羽衣任由她揪扯着,仍是诡异地笑:“你生气的样子,和她真像!”似疯似癫的女人拿起占星盘,对着天空的方位摆弄了几下,饶有深意地解释:“灾星嘛,可能是一个人,也可能是好多人…甚至,根本就不是人。”
“一派胡言!”冰焰厉声喝止。
仓羽衣讥讽地笑笑,收起占星盘,牵起幼弟的手,媚声道:“是不是胡言,半年后自有分晓。三妹妹,你可要当心起来了啊,灾星冲轨之时,不是她死,就是你亡!”
仓琉烟大怒,抽剑一掠,霎那间那袭霓裳羽衣绽成了片片白色落花,浴血而坠。仓羽尘见长姐中剑,一下子扑跪在地,哀嚎道:“三姐息怒,三姐息怒!不要杀我姐姐,她疯了,她已经疯了啊!”
“哈哈哈哈——”仓羽衣竟不顾剑伤,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女鬼般翩然离去…仓羽尘见状,像个小尾巴似地哭着追上,回了梦华宫。
观星台再度空寂。
“烟儿,你莫信她的疯言疯语。”冰焰见仓琉烟恍惚得可怕,万分忧心,“你有我,你不会有事的!”仓琉烟收剑回鞘,沉默良久。本是妖娆魅惑的脸庞掩在黑暗里,依稀可见某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仓琉烟调息片刻,平静了下来,眼神却阴郁而冷漠:“冰焰,为我办一件事。”冰焰怔了怔,倾身上前,耳朵贴在了她的唇际:“尽管吩咐。”
仓琉烟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姐姐走的时候我在昆仑军插了眼线,现在退兵了,我也失去了姐姐的行踪下落。据传她已经找到了楚云汐,却还是迟迟不回。我想知道…她们到底在干什么。”冰焰微微颔首应允。
“我听说这次祁家败得很惨,祁风吟竟然失踪了!”仓琉烟冷笑,“真正的较量还没开始,所以…你尽快追上姐姐的步伐,暗里看清楚究竟会发生什么,然后…见机行事,为我谋利!”
冰焰眼中掠过深深的不舍,却也重重点头领命。
烟儿,你真想篡位当教王吗?
“爹…爹你别喝了!”云汐一把夺下了楚少衡手中的第五碗酒,幽暗的客房里,只有烛火跳跃,映出三人影。
“呵呵,云儿…你知道爹爹有多久没喝酒了吗?哈哈,酒好啊,好酒!”楚少衡醉醺醺地摇晃着,手执一坛女儿红,狠狠倒在了粗糙的酒碗里。
“楚伯伯,你的伤才刚有些好转,真的不能再喝…”
“呵呵,雪薇,云儿…我不把自己灌醉,有些话,我真的难以启口!”楚少衡打断了仓雪薇的关切,顾自灌酒,喝的两眼通红,再也不似从前的深邃如海、坚毅明朗。
“爹…”云汐心中已被极度不祥的预感淹没,泪水扑簌而下,“是不是孩儿做错了什么,你告诉孩儿,你不要折磨你自己啊!”她言罢,便感受到了仓雪薇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两人在桌下十指紧扣,一齐颤抖,又一齐体会到了来自心底的力量。
“云儿,爹有话要对你说。”楚少衡终于放下了酒碗,正襟危坐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孩子。“孩儿也有话要对爹爹说!”云汐抬起头,直视父亲憔悴不堪、醉态颓颓的目光。
“好!”楚少衡朗声大笑,女儿红醇厚的酒香溢出,他为云汐和雪薇也斟满了酒,“今夜我们三个不醉不睡,你们听我说一个故事,听我说完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