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一抹,浓烈的鲜血味道。
“迦叶,掌灯!”她仍慵懒地躺着,仿佛一只贪睡的猫对身体的异状不以为意,柔声叫醒了睡在身侧的女姬。今夜侍寝的女姬迅速翻身下床,睡眼朦胧地掌了一盏烛火过来伺候。然而在她看清仓琉烟的脸时,美艳的女子惊得一脸煞白
仓琉烟也这才看清,自己的手竟然沾满了鲜血,而鼻血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浑身燥热难忍。
“还愣着干嘛,去拿块毛巾啊!”她厉声呵斥女姬,果断地用手掐住鼻孔止血。
女姬手足无措地开始忙碌,仓琉烟冷冷地瞥了一眼她颤抖的背影。现在的下人真是越来越没用,不过是夜半三更突然流了鼻血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一副见鬼似的可笑模样!
凝香宫很快灯火通明
她反反复复地收拾着自己的包袱,不过是几件粗陋的换洗衣裳,和那柄杀死了天山老怪夺来的吞阳宝剑。她打开自己床下密藏的金匣子,里面盛满了得宠时仓琉烟赏下的金铢白银,各种珠翠宝石,玲珑瑁簪。即使仅仅带着这些下山,也足够她过上好一段衣食无忧的日子。
冷冷的月光从窗棂透进来,屋外树枝摇曳,今夜的雪风似乎极为凛冽寒冷。已是下半夜金宫防卫最松懈的时辰,银发女子的脸色更加苍白,冷汗涔涔渗出背脊,被风吹得止不住颤栗起来。
冰焰呆怔了片刻,又开始重复收拾包裹,这一次的动作是前所未有的狂躁,她已然到达了濒临抉择的最后时限...走,还是不走?!
整个昆仑金宫都已被暴风雨前的阴霾笼罩,十二冰翼被仓火下了个莫须有的谋逆罪名逐出金宫,那十二个忠心耿耿的男子每日徘徊在宫外如同鬼魅,坚定不移地等候教王仓雪薇归来。仓琉烟自从吞服了蛇王蛊之后行为越来越怪异难测,她似乎开始利用体内积攒的毒性修行内功,她翻出了老教王留下的天问剑谱和内功秘籍,整日整夜地把自己关在药师殿里不知在做什么
她的眼神越来越凌厉可怕,如同托世附体的妖魔。
曾经的欢爱,早已葬送在仓琉烟对亲生姐姐狂热的仇恨欲/火里。
冰焰再也无法忍耐了,她知道她深爱的人已经疯了,沉浸在报复的快感里,神智昏聩无药可救。等仓雪薇一回来,教中大乱一触即发
而她又算什么,这里已经没有人把她当人看,她就是个失宠的女奴,甚至大摇大摆地逃出金宫,都不会有人拦截,有人在意。她做了仓琉烟那么久的心腹,曾为她谋划为她出生入死,为她陷害楚云汐...仓家姐妹一旦为了教王之位内扛起来,只要她留在金宫,就是难逃此劫,必死无疑!
冰焰攥紧拳头,牙齿几乎将嘴唇都咬出血来。她痛恨自己懦弱的留恋,即使走了又如何,她的心还是会留在这里,陪同仓琉烟跌进万劫不复的深渊,人,只有自己能为自己争取救赎...可现在的她,还是如此懦弱,可以为那个妖女提剑杀人,却无法拎起一个逃离的包袱!
就在犹豫挣扎的巅峰时刻,她的房门被人重重撞开
“谁!”冰焰怒喝一声,紧绷的神经让她本能地抽剑出鞘,雪亮的剑尖直指一张浮在黑暗中的脸,来者剧烈抽泣着,熟悉的轮廓终于慢慢清晰。
凝香宫的女姬之一,名叫迦叶的女子脸色苍白如死,美丽精秀的五官因为恐惧而扭曲起来。
冰焰着实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再仔细看,发现她一身素雪宫衣竟然也是血迹斑斑,格外触目。
“你...”冰焰愕然,忙收回宝剑盯着突访的女姬,呼啸而来的不祥预感立刻冲昏了冰焰的头脑,让她忘记了自己的逃亡计划。
“救救她...”女姬的抽泣转为痛哭,死死拽着冰焰的袖口,“神巫大人快死了...好多血...太可怕了!”
“什么?你...你说什么?!”
“医官已经去了,五大长老也惊动了,她要死了...她要死了!”
“烟儿怎么了!她怎么了!”如惊雷劈下,冰焰只觉得脑子轰地一下炸开,银发女子大吼着推开女姬朝外奔去。漫无边际的黑暗里她几乎要找不到方向,像个瞎子一样在宫阁游廊四处乱撞,心脏的狂跳几乎要超过所有负荷,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她无论如何也逃不了了,命中注定似的,逃不掉了
苗山寂静,涧关鸟鸣。
暖暖的日光从树影间拂下,今日天色极好,一扫南疆冬季连日的湿冷阴沉。风过无痕,唯有木叶草丛间的沙沙声在山坳里回响。女子蹲在溪边的一块大石上浣纱洗衣,她的动作极为利落,素白细腻的手浸泡在山溪里揉搓拍打,不一会儿,木桶里的衣裳便洗的差不多了。
她的大红色百褶裙垂在溪水边,仿佛风中曼舞的的彩蝶,明艳似火。颈间的月牙形银锁在日光中璀璨发亮,肩披挑花坎肩,纤腰紧束,发髻高挽。
宛如无忧无虑的苗家少女,纯朴中又带着逼人的清丽绰约,仿佛山中欢快的仙子,她哼着刚学会的歌谣,洗衣的动作愈加明快。
忽然,她听到了什么声音,手上的活儿陡然停住了。
她回首,只见山坳深处走来了一个青色纤影,那人骑在马上,影影绰绰中模样逐渐看清
那人山青色的衣袂朝她飘来,似乎是一副青山流水的隽雅画卷。
苗装女子的手忽然松了,手上没洗完的衣物都险些被溪水冲走。她愕然起身,在惊喜中泪眼朦胧。只见青衣女子的腰带上用红绳系着那只铜质风铃,每走一步,就带动一阵清音脆响。
“找到你了。”青衣女子下马走来,柔声低唤。她的脸逆着日光,清秀如水的眉目间积郁了无数思念,疑梦似幻,却又是可以触碰的真实。此情此景不像是久别重逢,倒像是两人嬉戏捉迷藏,一个愿逃,一个愿找。
“风聆...”苏弥娅樱唇微启,喃喃唤着她的名字。日光和泪雾几乎晃得她睁不开眼,她知道风聆终究会找到她,也只有她,愿意搜尽千山万水,追上她的脚步
“你一直都带着它?”苏弥娅的目光盯着她腰间的小风铃,突如其来的重逢让她的脸颊都在泪水中滚烫起来。
“是啊,带着它会让我心安。”祁风聆的唇角溢开令人炫目的纯纯笑意,“就像你在我身边一样,它会保佑我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