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克西等举碗放到口边。郭靖大袖一挥,劲风过去,呛啷啷一阵响处,众人的酒碗尽数摔在地下,跌得粉碎。郭靖大怒道:“且住!你蒙古兵侵宋以来,残民之逞,白骨为墟,血流成河。但我襄阳一城二十年来家破人亡,百姓流离之户就当不计其数,说什么吊民伐罪,解民倒悬?”
这一下拂袖虽然来得极是突兀,大出众人意料之外,但尹克西等人自觉身负绝艺,竟然被他将碗打落,均觉脸上无光,一齐站起身来,只待忽必烈发作,立时上前动手打杀。
那知忽必烈仰天长笑,说道:“郭叔父英雄无敌,我蒙古兵将提及,无不钦仰,今日亲眼得见,果真名下无虚。小王不才,不敢伤了先父之义,今日只述旧情,不谈国事如何?”
郭靖拱手道:“小王爷气度宽宏,想当年我身在漠北之时,所见蒙古诸王也无一能及,他日必膺国家重任,拖雷义兄有子若此,我想他在天之灵亦然甚慰。我今有良言奉告,不知能蒙垂听否?”
忽必烈道:“愿听叔父教诲。”
郭靖叉手说道:“我南朝地广人多,崇尚气节。俊彦之士,所在多有,自古以来,从不屈膝异族。蒙古纵然一时疆界逞快,日后定被逐回漠北,那时元气大伤,悔之无及,愿王爷三思。”
忽必烈笑道:“多谢明教!”
郭靖听他这四字说得不由衷,说道:“既然话不投机,不若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忽必烈将手一拱,说道:“送客。”
尹克西等相顾愕然,一齐望着忽必烈,均想:“好容易鱼儿入网,岂能纵虎归山?”
但忽必烈客客气气的送郭靖出帐,众人也不便动手。
郭靖护着背后师父、徒弟先行,自己押后缓缓踏步出帐,心中暗想:“这忽必烈举措不凡,果是劲敌。”
向我使个眼色,示意我不要放松警惕,走向坐骑之旁。
突然郭靖只觉寒芒侵体,他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向一旁躲开,但是那背后的尖刀出现的太过突兀,就像没有声息的抵在他腰间一般,再要躲闪已然不及。“噗”一声,血光崩现,郭靖腰间脏腑重创,痛哼一声,回身一式神龙摆尾,将袭击他的宵小打出数丈之远。
变生腋下,我也没来得及反应,此时我们才意外的发现,偷袭郭靖的人居然是武敦儒。只见武敦儒倒在地上,血汩汩的从口内涌出,人眼见就不活了,喉间尚在胡胡的低吼,发出野兽一般的诡异笑容。
柯镇恶眼不能见,却也心知生了巨变,急忙问道:“过儿,可是你郭伯伯受伤了?”
我一边忙着替郭靖按住伤口,他小声对我说道:“过儿,帮我把刀子拔出来。”
我依言将短刀拔了出来,但是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把刀长及一尺,刚才的一刀,已经将郭靖的小腹刺了个对穿,只怕肾脏已然受损,刀身蓝汪汪的,显然涂抹了剧毒。我赶紧替他封了穴道止血,又替他封住气脉,使毒性不会沿血脉蔓延。“二殿下,你这无间之道用的可不够磊落,这就是你对待你父亲安答的方式吗?”
忽必烈一直在人群后围观,听我此言狞笑道:“郭靖叔父自己刚才言道:亲尚可灭,何况友朋?我现在惠赠您一句,以其人之道,当还治其人之身!只怕这个教训能让您铭记一生吧,动手!”
他一挥手,帐下一干亲卫已经将我们三人团团围困。我暗暗吃惊,心想:以前只听闻一骑当千,想不到忽必烈对付我们两个人,竟如此兴师动众。好,我倒要看看,我今天到底能不能从这万军丛中杀将出去。
我眼见武敦儒已然气绝,郭靖重伤几欲昏迷,柯镇恶虽然镇定,但是毕竟年老,又受了多日虐待,体力透支严重,我将长枪弃之于地,取过两面盾牌交与他手中说了句:“大公公,你护着我郭伯伯先走,我在马后挡住敌人。”
“过儿,你快背着你郭伯伯走,莫管我……”
柯镇恶不知我能撑多久,有心拼了这条老命,替我们阻挡片刻时间逃生。
我镇静的说道:“郭伯伯的马快,只管疾冲,举好这两面盾牌,以防敌军侧翼的乱箭偷袭。”
又在他耳边低声道:“宝马通灵,它自会躲避障碍,您老径自纵马向西,再转东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