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吃过早饭，天空变得灰蒙蒙的，江瑜朝窗外看了看，乌云聚在一起，随时都可能下场暴雨。
她拉上窗帘，挡住不怎么亮堂的天色，打开星网，接着昨晚要做的事，查询绿荆的售卖商。
绿荆生长在沙漠地带，而萨满星是海洋占比极大的星球，根本没有农户会种植这种需要强烈日晒的植物，她只能在星际外网裏找。
搜寻了一会儿，找是找到了，但商品详情页裏写着“暂不通往您的地区”几个大字。
江瑜关闭设备，揉了揉太阳穴。
发货地是距离萨满星一亿公裏的荒芜星，就算商家愿意发货，等到签收的时候，开箱看到的也是一堆枯叶。要做出完美药水，恐怕只有亲自去那地方采药才行。
到当地采集，现场制药，成品易于保存，再带回来就不算什么难事了。
正觉得头疼，外头划过一道电光，窗帘霎时被照亮，透出玻璃窗的轮廓。
江瑜瞳孔微缩，下意识去捂住耳朵，动作慢了点，“轰隆”的雷声在她耳边爆破开来，震得她肩膀一抖。
她立即拉被子蒙住自己，紧张，身体开始发烫。
脊背瞬间绷直，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
小时候的记忆涌入脑海，眼前变成了暗色的天，下着瓢泼大雨，积水顺着井盖渗入下水道，阴暗，又潮湿。
……
她以为自己已经躲得够远了，一抬眼，还是看到了那些人的身影。
他们嘲弄又恶劣的笑声在她耳边环绕，管道壁映出的影子像是张牙舞爪的魔鬼，平日裏碰到一点灰都觉得骯臟的贵族少爷们，为了捉弄她，不惜追着她到恶臭的下水道来。
他们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重覆：
“贱种。”
“贫民。”
“萨满星的垃圾。”
“你有什么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
“哈哈哈哈哈。”
“看看她狼狈的样子，还不肯认输，骨头真是又贱又硬！！”
她只攥紧了拳头，一言不发。
天空中闪电交加，头顶是圆的可以望到外面的井口，雷声轰鸣，她被困在下水道的角落，任人拳打脚踢，任人用语言羞辱……
她一直忍着，忍到他们累了为止。
她想，还好，除了拳打脚踢和刺耳的臟话，他们没有做比这更过分的事。
……
江瑜在被子裏颤抖，眼眶发红。
恨，愤怒，恐惧交杂在一起。
窗户没有关，暴雨溅在窗臺上，把窗帘浸湿了大半。
“咚咚咚。”
敲门声响，她心臟一跳。
“江瑜？”
“你在裏面没？”
秦野迟迟得不到回应，请托尼开了门，房间裏灯开着，能清楚看到白色大床上有个缩成一团的不明物体。
“这……”托尼为难地开口，想问这是怎么了。
“嘘。”秦野示意他。
秦野轻轻走到床边，没有拉开被子，伸手圈住被子下的一团，感觉到手下的颤抖，他轻拍两下，安慰道：“没事了。”
托尼见状，悄声退了出去，顺带关上了门。
又是一道惊雷乍响，江瑜缩了缩。
秦野皱眉。
她居然怕打雷？
他迎着雨去关上了窗户，外面的声音被隔绝，室内瞬间静了下来。
眼见的，被子下的一团抖得没之前那么凶了。
过了很久，被子裏的人呼吸才渐渐均匀，秦野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什么都没多问。
被子扯开，露出一张闷红的脸，发丝凌乱的搭在江瑜的额头和嘴边，她的眼神有点空。
缓缓转头，看见秦野，她眼底稍稍亮了一点，又声音很涩道：“谢谢。”
秦野本来以为她只是单纯怕打雷，可是看她这么狼狈的样子，就知道没他想的那么简单。心裏微微有点闷，他问道：“怎么回事？”
江瑜摇头，勉强扯出笑容：“没事，就是怕打雷。”
秦野知道她没说实话。
江瑜垂眸。
就算她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那群人跪在她面前道歉，那些折磨人的记忆还是会深深扎根在她心底，抹不掉的。
而且那群人，永远不可能给她道歉。
在他们眼中，她只是个卑贱的连路边野狗都不如的贫民。
回过神。
江瑜把被子撩到一边，到洗手间理了理杂草一样的头发，出来后已经完全不是刚刚那颓靡的模样，表情也恢覆平常。
“你过来有事吗？”她问道。
“没。”秦野坐到椅子上，头仰靠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刚吃了早饭，没事做，过来看看你在干什么。”
江瑜换上靴子：“正好，去找塞河一趟。”
“我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