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在身后叫住她：“你……去看过紫云了么？”
她停住脚步，语气依旧淡然：“我会去看她的……”
“医生说她现在都很听话了，有时……甚至还会叫着妹妹……也不知，她是否真的有清醒的时候……”
“别说了，叫着谁都无所谓，反正……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清醒有什么好的，清醒了不是更痛苦么？”她冷冷弯起嘴角，然后径直走出房门。
……
她知道身后的女人是怎样一脸哀伤地目送着她，但就是不想回头，怀里捧着沉重的盒子，心里在这一刻前却所未有的安心，让她惦念的，终于回到身边了……
回到车子里的时候，脸上的泪痕还没有风干，安文斯有些愕然地看着她，然后轻声开口：“怎么哭了，没事吧？”
她笑着摇摇头，双手又抱紧了怀中的盒子，喃喃着说道：“抱歉让你久等了，这个……”话终究没法说完，眼泪终究还是簌簌往下掉，盒子的上方早已被泪水打湿……
该死！又哭了……为什么会变得越来越脆弱了呢？本来就已经抛弃一切了，为何心却还是会痛？痛得快无法呼吸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这样……”男人轻声说着，然后递过来纸巾。
伸手接过，擦去那冰冷潮湿的泪水，她转过脸朝着窗外，感觉到车子缓缓前行……离开吧……或许，以后再也没有回来的理由和必要了……
“回去之前，能再去个地方么？”她突然说道。
“当然，你想去哪里？”安文斯回答。
“我还想去看一个人……”无奈，眼前又模糊了……低下头，自嘲地轻笑一声，可笑，真的可笑，为什么总是这样呢？又一次在这个人面前丢脸了……
第二十一章家（下）
坐在接待室，她的手不自觉地紧紧攥住裙角，视线一刻不停地盯着那扇掩闭着的门……
安文斯就坐在她身边，安静得像空气，他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却不知道接下来将要出现的人是谁……但他不会问的，其实，从身边这个女人默许他跟着进来的时候，他就决定，除非对方愿意说，否则，他将一直沉默下去。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药水味儿，四周都是淡淡的颜色，白色的墙、浅蓝色的窗帘、米黄色的桌椅……也许，只有这样淡雅的环境才能让人平静安心吧……
许久……门开了……
就在这一刻，安文斯立刻就感觉出进门的人是谁了，那两张容颜，实在太像太像了……
护士小心地拉着一个苍白着脸的女人，如果不是满脸病容，这个女人的美一样会令人心动吧……宽大的浅蓝色病号服使她显得更加瘦弱憔悴了，从进门开始，她的眼睛一直飘忽不定，好像……在害怕什么……
“小云，来……看看这是谁？”护士的声音柔柔的，就像在哄着还不懂事的小孩。
女人见了面前的两人，立刻往护士身后缩了缩。
紫茉慢慢站起身子，朝着女人走去，脸上挂上可亲的笑容，声音前所未有的轻柔：“姐，我来看你了……”
“小云，妹妹来咯，你不是天天在念叨着么？”护士轻轻地拉起她的手，将她带到紫茉的面前。
“妹……妹妹？她……妹妹？”女人方才恐惧的眼神稍稍得到了缓解，她站到紫茉面前，好奇地盯着她的脸看，眼神里逸着孩子般的单纯。
“姐，最近好么？”紫茉淡淡地笑起，却掩盖不了眼里转动着的泪水：“怎么……又瘦了……”
“……不哭……妹妹不哭……”女人伸出手，抹去紫茉脸上直流的泪。
“小云很乖哦，现在陪妹妹坐着聊聊天好么？”护士说完，转头微笑着对紫茉说道：“她现在已经不会跟以前那样了，安静了很多，你们慢慢处一会吧，我晚些再进来。”
护士出了门，将门轻轻带上。
安文斯站到了窗户边，继续安静得如空气般……
“姐，平时要多吃点知道么？你看你瘦的……”紫茉的眼神里满是心疼，嘴里虽然叫着姐，但却不得不像对待一个小妹妹般的言行。
女人呵呵笑了几声，拉着紫茉的手轻轻摇摆起来，嘴里喃喃着：“你是哪个妹妹呀？认识我妹妹么？”
“姐……”
“我妹妹很漂亮哦，你有见到她么？”女人换上一脸哀伤的表情：“她被虎姑婆打了，我好担心的……”
眼泪像掉了线的珠子，一刻不停地往下落着，打湿了紧紧握在一起的两只手，紫茉再也说不出话了，每次都是这样，面对这一切的时候，除了掉泪……她已不知该如何反应了……
姐姐，这个苍白的女人，在她的潜意识里，永远只记得妹妹，她喊着妹妹，此刻近在眼前，却又似乎远在天边……
“不哭哦……不哭哦……”女人又伸手帮她抹眼泪了。
她勉强自己微笑，然后，将瘦弱的女人紧紧抱住：“姐，我就是你的妹妹呀，你那个……那个被虎姑婆打了的妹妹呀……”
“可是……我妹妹没你这么高呀，她的头发也没你这么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