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龙战于野
巨大的恐惧在身上的每一个毛孔蔓延，每一寸肌肤，每一根寒毛都想再挣扎一下，张大了嘴却发现叫不出声，流不出眼泪，原本湛蓝的海水变成了无边的黑暗，恐怖的发出诡异的声音！即便极速下坠也能感觉到自己在急剧的颤抖，深渊就好像一个巨大动物的嘴，要把所有的东西都吞进去……
我曾数次濒临死亡，却没有现在这般恐惧！
不可知的恐惧！
我死在仙界任何一个地方，北冥～南冥～蓬莱～昆仑……我会知道我死得壮烈！我知道父亲能找到我的尸体，我的幽灵花还可以救纨纨！
可这是哪裏？无边的深渊，无知的海域，深不可测暗黑无边的神秘海底……
没人知道我死在哪裏！！！
这比死亡本身更令人恐惧！！
纨纨不能活过来了，哦，纨纨，怎么办？纨纨怎么办？
上清绝境！上清绝境！
怎么会？怎么会没有用？
恐惧的尽头，是欲裂的头颅刺痛和皮肤上每一根寒毛对海水的愤怒！
不对，我是北冥王族，我能在任何海域生存！
即便坠落千丈，我也没有受伤不是吗？在这陌生的海底深渊，我依旧能顺畅的呼吸不是吗？
每一次都有人救我，纨纨、奶奶、管朗、炎珝，甚至还有瑶姬、东王公！我竟没有一次是依靠自己的，瑶姬说得对，我这一生都被人护着，总得有一次，我需要自己！
只要还没死，就要拼命的活着！
凝神聚气，固守真元，已坠落了近两千丈，汹涌的失重下坠之感似乎渐缓，是要到底了，还是习惯了？
下坠的尽头竟然是巨大的漩涡，凝目驭神，眼前终于能看到一点模糊的光，随着漩涡旋转。仙力未覆之前，我是不可能游回深渊顶端的弱水的，与其用刚刚恢覆了一成的残余仙力去抵御漩涡汹涌的裹挟，还不如随波逐流！
弱水？似乎这裏的水和弱水已然有了一些不同？父亲给我们发送的那一念中，弱水的海底深渊在弱水靠南冥的那一边，这裏濒临死亡之海，难道我被冲到了死亡之海？
且不管，先将香脂玉露丸含了一粒在嘴裏，这裏不论有什么妖魔鬼怪，还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怪异秘境，活着，总会有希望！
对了，按混元道君的七曜宝珠大道推衍，我和管朗是抵御虺族的关键之人，我怎么可能会死
不，也许不是？那天帝君曾问我们，若要付出巨大代价，我们是否要继续？难道今天就是我需要付出的代价？
一念懵然。
何必费心思量？且看眼前！
随着漩涡游走，这力道并不如深渊降落时的排山之势，毕竟我北冥王族是能腾云逐浪之族！
深渊有尽头，漩涡自然也会有尽头！
渐渐的看着远处，似乎有一点微光，奇怪的是似乎海底的飞沙并未被卷起随漩涡飞腾，漩涡越来越小，终于无声无息。脚下竟是一片平静的海水，索性下沈至底，整个一望无际的海底反而闪着淡淡的五颜六色的光芒，没想到深渊之下的漩涡底部竟是如此的无声无息，借着海底的光芒，眼前的景象逐渐明晰！
环顾四周，死一般的沈寂，目力所及，看不到任何生物的游动，就连北冥深海中像雪花一般的浮游生物都没有。然而海水十分澄澈，在脚下同样一望无际的五彩美石的映射下，竟有着北冥极光一般的幻变之美！
紧绷的恐惧和紧张，并没有消失，然而眼前的景象，完全不能想象，这裏是真正的静谧深海，只是静得死气沈沈！
仔细的看看脚下泛着五彩光泽的美石，哦，也许不都是石头。并不规则的紫红色却有淡淡蓝光流转的宝石、琥珀色的珊瑚珠、水晶、湛蓝色的琉璃或者青晶？颜色和种类都丰富得不能完全用语言表述，或晶莹剔透或色泽浓郁沈敛，还有许多蜃珠和硕大犀鳕珠，更多的却不认识！
也许这其中有一些便是难得的天然之宝，或许也有类似幽灵花种、混元石这样的宝贝，可若要识得它们，我需要涵养元气，恢覆耗费殆尽的仙力！
端坐凝神，忽然感觉到一阵凌厉的不属于海水的力量向我袭来！
尚未侧身，眼角的余光能看到一道凌厉的银白色光芒在海水中径直划来，本能的反手一推以掌力劈开那道光芒，却猛然意识到此刻我毫无仙力支撑，这一掌毫无挽回局面的机会，惊慌失措之际，却见手腕上的玉镯在手臂的挥舞之下划出一道金色的光圈向劈开了那道光芒。尚未看清袭击我的人，便听到一声怒喝：“无耻窃贼，无耻窃贼！！”
心中竟然一喜：这裏还有人！！
不过，窃贼？我一样东西都没拿啊！
侧身一看，一个衣衫十分陈旧古老，长长的花白须发披散在身看不清面目的怪……人？向我奔过来，他竟从身上抽出长长的衣带贴着海底挥舞过来，默念玉镯心法，奇怪了，怎么玉镯又毫无反应了？
旋即起身拔剑在手急急后退，边退边大叫道：“前辈！我是从弱水海面被虺族人打下深渊，又被漩涡卷下来的，无意冒犯！”
长长的衣带似乎打了个卷儿，忽然停了下来。那人浓密得遮蔽了半个身子的毛发裏，脸的部位，似乎射出一道精光：“虺族？”
“是，虺族叛变，仙界大乱！”
“仙界大乱？有多乱？”
“仙界四极之地，十失其三！”
那人忽然发出一阵狂笑，高亢的声调将周围的海水都激荡起来：
“哈哈哈，仙界也有今天！！”
心底一凉：难道他是仙界曾经流放的叛贼？
这裏是仙界之人从不曾探寻过的地方，毕竟唯有北冥和南冥王族能在深海生存，可弱水，既不属于北冥也不属于南冥，若无天庭四极共同许可，北冥王族和南冥王族都不可能来探寻此地，何况即便天庭有意要查明此处海底深渊，谁又疯了要跳到不可知的深渊裏？天庭自然也没有理由强迫任何北冥和南冥王族！若要流放叛贼，弱水海底深渊的确是个极好的选择，我为何刚才没想到？
掉到不知名的海域，还遇见了前朝或者前前朝叛贼！算是奇遇，还是不幸？
“哼，你是谁？仙界何族？”
他似乎已察觉到我毫无反抗之力，他竟不再进攻，他的身形并不高大，身上的衣衫却很宽大，在海水中呈现出淡淡的灰色，脊背有些半弯，看起来甚至有些孱弱。赤着双脚站在泛着五彩光芒的美石上，浓密的毛发裏冒出一圈泡泡，传出来的阴恻恻的语气中带着三分怒意却有七分幸灾乐祸！
“北冥始影，见过前辈！”
“哼，你是北冥的人？能到这裏还不死，自然是北冥王族，怎么，玄和已经成了亲，有了你这个女儿了？”
我爷爷玄和，名字与他暴躁的性情完全不同，两万年前已去世，此人知道我爷爷，却不知道他已成婚，父亲已经四万五千岁了，而我的两位伯父更比父亲年长六千岁，那么此人在仙界之时，至少是在五万年前？
“前辈，玄和是我祖父的名讳，家父讳玄墨，已继位为北冥王两万余年了！前辈认识我的祖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