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天地不仁
红绡离开了海水竟也还好，一路上介绍着各个礁石的不同寻常之处，果然南冥海底礁石都硕大深厚如山峦一般，礁石与礁石之间洞穴极多且千回百转，若非有人领路，只怕转上半日也不知方向。如果有人存心躲在这裏，的确也很难发现了。偶尔红绡也告诉我珊瑚礁上有趣的小动物，却又望一望管朗少了一些言语。哈哈，真逗，管朗有那么吓人么？
管朗握着我的手忽然一紧，停止了前进，红绡赶紧闭了嘴，怯怯的看着我俩。
“前面是什么地方？”
“这裏是沃蕉族领地的最边缘了，前面两裏，有一个巨大的礁石，裏面许多洞穴，常年被蛇群盘踞，我们都不敢去那裏。再往前是一个岛屿，岛上有一个女人国，听说她们的丈夫都是蛇！”
女人的丈夫都是蛇，这么奇怪？
管朗面对红绡，微微颔首一礼道：
“多谢，姑娘请先回，我们就到这裏了。”
红绡惊慌道：“怎么不要我带路，你们是要去冒险吗？那裏千百个暗洞，又有暗流，你们别去好不好？”
红绡看着我又开始扑簌簌掉珍珠了，我悄悄道：“你放心，我可是北冥王族，可以在水裏任意遨游的，而且这天底下还没有人赢得了管朗呢！”
红绡闪着眼睛，十分忧心忡忡。
“那让我一起去，我知道哪裏有暗洞，哪裏有漩涡！”
“我们能应付。你在这裏我们反而要顾忌你。”
这么说红绡才回去了。算着她快到沃蕉岛了，我们才往前去。
那座礁石的影子越来越清晰的出现在眼前，距离越近，越被它的硕大惊讶，竟不比弱水海底深渊的那座山小。
待到礁石脚下，管朗揭开了避水罩一念道：
“他们大约有十人，修为尚浅，我先去，你在这等我！”
既然修为尚浅，那便十分好，只要我能在一刻钟内把他们解决了，管朗便没问题！若是厮杀之际还要我去吻他，那……那可真是……
管朗动作果然极快，竟已震动水波将敌人惊了出来！站在一个紫色珊瑚旁边，瞧着管朗面前站着十来个虺族士兵，正好！
拔剑画圆拨动海水，渐行至管朗前面挡住他，剑锋所在海水已成数道急流，须臾之间礁石之间暗流涌动，剑意锋芒随波而至，那几人已然翻滚在礁石上磕得呜呼哀哉！
管朗微微一笑。
“还有吗？”
“你动作太快，要不然我们还可以问一问！”
嘿！
红绡说这裏的暗洞急流甚是危险，虺族士兵躲在这裏做什么？唔，看来得进去看看。
这裏的暗洞果然是千回百转，越深入越诡异，小道幽深晦暗，有些地方暗流甚急，然而从海底深渊瀑布上来过的人呢，怎么也不觉得它急了。小道裏杂乱的鱼蟹残肢遍布洞穴，间或还有一些鲜艷的丝织品碎片，看一眼管朗，他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安？
管朗忽然停了下来，一念道：“裏面有人，我竟无法探知到他的元力深浅，看来此人不凡，小心。”
难道我们海底玩一趟都能遇见虺族元凶？他会是管朗之前说的那个探不清元神的人吗？当时他说打不过，便离开了。可今日怎么不走？
穿过一个狭窄的洞窟，面前忽然豁然开朗，一片明亮开阔的之地，更像是礁石间的一个凹陷处，四周礁石黑沈，这裏却似通透直达海上。脚下是软软洁白的沙子，数株五色缤纷的珊瑚树，有一人站在一株赤血珊瑚旁边，身材魁伟，头上金冠似飞龙在天，华贵非常，玄色衣衫上绘有星月图样，好熟悉的衣裳式样！
虺族大将以上皆穿此等服色，他是哪一个？
他缓步前行向我们走来，笑容浅浅，面色十分和煦。
“哥哥，你来了！”
哥哥？
这声音似孩童一般，清脆动听，左右并无别人，他为什么叫管朗哥哥？管朗冷面如霜无动于衷，我却忍不住问道：“你是谁？”
那人依旧微笑着，眼睛裏射出一道温和的光，只是黄发赤眉，雪白的脸上无一丝血色，方眼薄唇，细窄的鼻梁，与虺族的丘虞、戌彭倒有几分相像。
他并不理我，只缓缓走来眼光直直的看着管朗道：“哥哥，珩儿等了你一万年了，你终于来了！”
珩儿？不禁瞧了一眼手上的镯子。
昱珩？怎么可能？
我忙挡在管朗，出云剑指向他道：“站住！”
那人停住了脚，却并不打算躲开我剑锋的样子，竟紧盯着管朗微笑着轻轻唱道：“绿竹漪漪，杨柳青青，雨洗娟娟，风吹细细……”
这声音竟有一丝动人。
管朗虽沈着脸不露一丝痕迹，我却也能听出他声音中的颤抖：“你怎么会？”
“母亲就是唱这支歌儿哄哥哥睡觉的，哥哥还记得吗？”
“母亲……”
“母亲在家等我们呢，她常常抚摸着你穿过的衣服流泪，还有那个红绫肚兜，哥哥还记得吗？哥哥，你跟我回去看母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