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下意识的躲避动作，让我自己都感到奇怪，在这沦为死城的荒凉都市，目之所及都是丧尸，一个人乍然遇到活着的同类，正常的反应难道不是马上向前抱着对方，并且涕泪交加的说，“碰到你真是太好”之类的话吗？
但我在第一时间，却是马上躲避，继而又想：“人心鬼蜮，还是小心点好。”
也许在末日中崩塌的，不止曾经的文明和秩序，还有人性，我们自然而然的，学会了提防。
大厅靠走廊这边，整道墙壁玻璃作墙，我贴身悄立的地势，张贴着大幅的“缴费温馨提示”等等墙报，几乎占据了半面墙，所以玻璃虽然透明，大厅里的人却看不到我。
我从两张墙报间、半寸不到的缝隙里看进去，只见一个老头跪在地上，穿着一套皱巴巴的保安服，寒颤颤的神色畏惧。
老头面前的沙发上，坐着两个女子，一个四十岁左右，一脸傲气，另一个却是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孩。
年纪大的女子站起来，指手画脚的呵斥老头没用，年纪小的帮腔作势，两人一唱一合，疾言厉色，骂得老头抬不起头来。
我一股怒火直窜上来，焰腾腾地按捺不住，两雌嚣张跋扈，实在欺人太甚，电光火闪间，我又想起了那个排骨女人。
我捏紧拳头，就想撞门冲进去教训两雌，却见老头陪着小心说：“不是我怕死，只是我豁出老命不要，也找不到你老公啊。”
老头语气低三下四，脸上也是一副哀恳的神气，但我隐隐约约，突然感觉到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
那女孩气忿忿地说：“妈，爸的单位就隔这儿一条街，我看这老东西根本没有去……”
我心里轻咦一声，这两雌竟然还是母女，只听女孩子续道：“……老东西肯定是怕死，在哪间屋子躲一阵，回头骗咱们说他去找过爸了。”
当母亲的说：“对，小轩，还是你聪明，肯定是这样，老东西，你说，是不是这样？”
我心想，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那女孩看起来长得还有几分姿色，却也和她妈一样，凶巴巴的一副嘴脸。
老头说：“小轩，我是真去找了，只是你爸单位上的人都变……”
“闭嘴！小轩是你叫的吗？”
老头一笑：“小轩，名字起来不就是让人叫的吗”
老头这一笑，我突然发觉刚才是哪儿不对劲了，他一口整齐的牙齿，笑起来额头上也没有多少皱纹，定睛一看，相貌也就四十岁往上一点，只是愁眉苦脸，一头白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显老了不少，就像一个六十岁的老头。
这一下我更是奇怪了，他并非年老体弱，而且看身形体格，虽然略显单薄，但在体力和打斗方面，绝对不会输于他面前的母女俩，他又何必低三下四，对这对母女如此害怕恭敬呢？
脑海里突然想起初到国富商场的时候，那在防火通道里临死的女人，她当时对我说：“你千万不要去天鹏大厦，那老头不是好人。”我问：“你凭什么说那老头不是好人？”她说：“凭什么？凭他的那一笑，凭女人的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