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慢慢从东边升起,照耀世间万物,温暖而炙热。窗外的鸟儿在绿树周围盘旋绕飞,传来声声清脆悦耳的鸟鸣。
穿着白护士服的小护士们,有的抱着资料,有的推着轮椅上的病人出来晒太阳。小道旁的草坪里,开出很多叫不出名字的小花,蓝的,紫的,红的,黄的,灿烂鲜艳,不失为一抹好风景。
“好了,恭喜你今天出院。”
“希望你今后都健健康康的,没灾没病。”
蔡昱颖说着,把一束颜色温暖的鲜花,递给早已收拾完毕的公子。
后者接过花,花花公子难得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
“谢谢蔡医生。”
他这还是第一次收到,这种祝福意义的花呢。
住院一星期,公子感觉自己都快躺废了。
今天终于熬到出院,一大早他就起来收拾东西,恨不得一出门就直奔警局帮忙。
蔡昱颖知道他今天出院,特意过来了一趟。
说起来,公子应该算是邱刚敖的同事里面,她最熟悉的一位了,接触的时间也比较多。
“好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回去的路上小心。”
“如果伤口有不舒服的话,记得及时来医院检查。”
蔡昱颖虽然不是他的主治医生,但公子住院的这几天,她一直都有关照着,因此对他的病情也算熟悉。
公子连连告谢保证。
“嫂子你放心,要是我以后再出事,你就让敖哥收拾我。”
“我保证没有二话。”
蔡昱颖被他耍宝似的话逗笑了,连日来烦闷的心情,难得好上不少。
“蔡医生。”
两人正说话时,一个护士急急忙忙找了来,走到蔡昱颖身边,低声道。
“蔡医生,又有人来闹事了。”
闻言,蔡昱颖刚还笑着的脸,慢慢褪去笑意,明媚的脸庞带上几分严肃和冷漠。
“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说完,对即将出院的公子,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不好意思,临时有点事,我就先走了。”
公子见她脸色不算好,不想耽误她的事,忙道。
“嫂子你忙你的。”
情况着急,蔡昱颖也顾不得和他多说几句,出门,直接跟着小护士往办公室走。
这段时间陈英的花招层出不穷,她自己不愿意出面,便找了很多人来医院闹事,全部都是直接来找心内科的蔡医生,说她医术不精的也有,说她看诊时态度不好的也有
明眼的,都看出是有人在整她。
这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给蔡昱颖属实是添了一些麻烦,好在心内科的几位主任都是信得过她的,没因为这些事对她就‘另眼相看’。
不过医院这么大,有些不熟悉她的医生和护士,甚至一些病人之间,都开始慢慢地传起一些八卦。
例如现在,公子收拾完东西,刚出病房,就听见了一些闲言闲语。
“诶,心内科那边是不是又出事了?”
“是啊,又是来找那个蔡昱颖的。”
“也不知道她是得罪了谁,天天被找事,都看出是有人在整她了。”
“诶,我听说,是她给有钱人当情妇啊,结果被人家正妻抓住了,所以才天天来找她麻烦啊。”
“啊,不是吧,想不到她是这种人啊。”
“”
公子越听越皱眉,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还没来得及多想,走廊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道怒喝。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
两个嘴碎的小护士被这声吼得一抖,下一秒,只见一个金发棕眸的帅气男孩,两三步冲到他们面前,脸色黑沉,眼神凶恶地瞪着她们。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胡说!”
男孩正是欧文,此刻像个煞神一样堵在两个小护士面前,把人家吓得直接绕道跑了。
公子也看见了怒火冲天的欧文,正想开口叫他,结果欧文发完脾气,直接气势汹汹地往蔡昱颖的办公室走去。
一副神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样子。
公子担心出事,忙跟了过去。
“欧文,欧文!”
同一时刻,蔡医生的办公室里,已经挤进了两个一男一女,四十多岁的样子,看起来一脸蛮横。
一进来,男的那个,直接坐到杨医生的位置上,捂着自己的脑袋就开始哀嚎。
“诶唷,就是你这个医生啊,前天给我看了脑袋。”
“开的药,把我吃得头痛死了,诶唷,我要死了。”
说着,还不往手指着蔡昱颖控诉,同时做出一副头痛欲裂的难受模样。
而同行的那个女人,则是开始语气尖锐,嚣张地叫骂。
“就是你这个医生,害得我老公的病更严重了。”
“现在,你们必须赔钱,赔钱!”
俨然一股不讲道理的横行样子。
连带蔡昱颖过来的那个小护士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道。
“先生,太太。”
“我们蔡医生是心内科的医生,根本不看脑子。”
最后两个字,小护士咬得紧,显然也是被气狠了。
小护士正是之前带警察去手术室的那个,叫黄佩仪。
由于之前,见过蔡昱颖自愿去当人质。她相信这么大义凛然的人,不可能会做出那些事。
话一出,那两个人被哽住了,显然也是没料到这种情况。
而后,又飞快改话道。
“没错,就是看得你们这个什么心脏科,给我老公吃药吃得头痛!”
“现在你们就是得赔钱!”
说着,那个女人故意往门外看去,声音提高,以便吸引到更多的人来围观。
“诶,快来看啊,医生治死人了!”
“快来啊——”
见着这么颠倒是非的一幕,小护士黄佩仪被气着了,开口就想和他们争论。
“你们”
蔡昱颖拦下她,面色还算冷静。
“你出去忙吧,我来和他们说。”
这两人就是冲着她来的,蔡昱颖不想牵扯其他人。
黄佩仪看看面前的蔡昱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走出办公室。
看见门口张望着几个八卦的脑袋,黄佩仪眼睛一瞪,把人全部吼了回去。
“看看看,看什么看?!”
欧文冲过来时,那两人已经被蔡昱颖拆穿拙劣的把戏,没有底气,只能气急败坏地破罐子破摔。
那个男人也不装病了,满是皱纹的脸庞,狰狞凶恶。
“我告诉你,今天不赔钱,你别想走!”
说着,就要上前来抓蔡昱颖。
“嘭——”
大门被猛地推开,欧文沉着一张脸,杀气汹汹地走进来。
直接拽着男人的后衣领,一把将人甩到地上。
眼睛瞪得通红,像一只羽翼未丰的小狼,露出自己锋利的牙齿,恐吓着敌人后退。
“给我滚!”
男人被摔在地,正想发作,一见欧文这副暴戾的模样,嗫喏着嘴,半晌没敢说话。
那女人见自己老公被打,扯着喉咙,像只进攻的老母鸡,叫嚷道。
“你怎么能打人呢?!”
“快来看啊,医生打人了——”
欧文抄起一把椅子,高高举起,心中的怒火滔天而起。
“闭嘴!”
蔡昱颖看他被气狠了的样子,忙拉住他。
“kevin,我没事,你快把椅子放下来。”
然而,那女人仍然不知死活的挑衅。
“来啊,有本事就来啊!”
“我看你敢不敢打我!”
见状,欧文举起椅子的双手,一再收紧,手臂上的青筋爆出,眼神戾气十足。
被刺激疯了的狼崽子,可没有什么绅士风度。
举起椅子的双手,猛地砸下去,女人挑衅的声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地,是惊恐的尖叫。
“啊——”
想象中的疼痛迟迟没有落下,欧文把椅子甩到一边,落在地上“咚”的一声响,吓得那女人身体一哆嗦。
蔡昱颖生怕他再动手,赶紧拉住欧文的胳膊,不让他上前。
“kevin。”
被拉住的欧文,眼神凶骛,用手指着两人,警告道。
“再来找事,我见一次揍一次!”
此刻的他,哪里能看出之前的阳光模样。
煞气冲天,俨然一个玩命的横小子。
那两人也自知遇到了硬茬,心里全部打起了退堂鼓。但又想到,吩咐他们来闹事那人的交代,不免又犹豫起来。
欧文见两人迟迟不走,又要发起‘疯’来,好在蔡昱颖把他拦住,才没犯浑。
这时,公子也追着进来了,了解情况之后,直接对那两人说道。
“无故寻衅滋事,触犯治安管理条例。”
“要不要请你们两个,去警局喝茶啊?!”
那两人本就底气不足,这下直接屁滚尿流的跑了。
瞥了眼落荒而逃的两个背影,公子走进办公室,看向蔡昱颖问道。
“嫂子,没事吧?”
蔡昱颖摇摇头,冲他微笑道。
“没事,多谢你了。”
被拉着的欧文,慢慢平复下情绪,脸色依旧难看,沉默着没说话。
蔡昱颖担心他,正想安慰几句,结果欧文又冲出门去了。
“我去找她!”
扔下这么一句,人就跑出去了。
蔡昱颖没抓住他,喊了几声也没应。
“kevin,kevin。”
不用想,欧文冲动的个性,一定是去找陈英了。
自欧文从医院走后,一直没回来,蔡昱颖担心他冲到陈英面前干什么事,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地。
无奈欧文的电话打不通,她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人。
这些天,因为陈英,医院被闹出不少事,蔡昱颖也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于是,今天下班后,她直接向主任请了几天假,总不能因为她的事,闹得医院鸡犬不宁。
请假时,主任还关心地问她,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最近医院的闲言闲语她也听了不少。
但主任也没糊涂地相信的那些话,只让蔡昱颖回去休息几天,处理好家里的事情。
“蔡医生,不用压力太大,回去好好休息几天,就当给自己放几天假。”
下午六点,蔡昱颖从医院出来,挂断了一直没人接的电话。
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这孩子跑到哪里去了。
“沛沛。”
蔡昱颖抬起头,正看见邱刚敖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男人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皮衣,黑色长裤的裤脚被塞进马丁皮靴里,身材挺拔,有型有款。棱角分明的脸庞,锐利的眼眸,显出几分冷而肃的味道。
“阿敖。”
蔡昱颖看着他走近,不由疑惑。
邱刚敖这段时间不是很忙吗?
之前茶果岭的案子,猛鬼在逃,重案组这段时间一直在找关于他的线索。
“阿敖,你怎么过来了?”
邱刚敖把女人拉进怀里,揉了揉她的后脑勺,语气中有几分无奈和疼惜。
“我再不来,你又受欺负怎么办。”
应该是公子回警局,告诉了邱刚敖医院的事情。再想到欧文是离家出走这件事,邱刚敖聪明,自然猜到是陈英跑来香港找麻烦了。
说起来,邱刚敖对于的陈英的印象实在不好,微蹙着眉,眸中闪过一丝厌恶。
“”
蔡昱颖没说话,双手慢慢环住他的腰,把自己深深埋进他的怀里,贪婪地呼吸着男人身上的味道,很沉稳的冷调香气,闻着很安心。
她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慢慢放松,就让她短暂地逃避一下那些烦心事吧。
尽管邱刚敖已经把事情猜得八九不离十,但他没在蔡昱颖面前提这些。
他带着蔡昱颖去吃了晚饭,而后,又带着人在街上散步,漫无目地,又处处闲适惬意。
晚风穿过熙攘繁华的街道,轻轻拂过蔡昱颖的两颊,柔柔地,就像男人现在无声的陪伴和安慰。
“阿敖。”
蔡昱颖挽着他的手臂,侧着头看他,眼神恰如璀璨星辰,满心只能照耀眼前的人。
恍惚之间,蔡昱颖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她放学了不敢回家,怕回去了要挨打,是邱刚敖主动说带她出去玩。
有时候,跑到街角的小店买鱼丸。有时候,藏到小公园里玩到天黑。但更多的时候,是像现在这样,漫无目地在街上的游荡。
那个时候,蔡昱颖只想着晚一点回家,就能少受一些打了吧。
而她生命中的小英雄,看出了她的无措和害怕。坚定地握住她的手,陪伴了无数个那样放学后的傍晚。
“怎么了?”
邱刚敖听见女人叫他之后,就没后话了。
侧首,冷肃的眼眸在看见她时,总是会不自觉柔和。见女人只看着他笑,邱刚敖眼神露出几许不解和询问。
“怎么了?”
他耐着性子,颇为好脾气地又问了一句。
看见眼前的邱刚敖,蔡昱颖不自觉想起,之前看见他在警局训斥人的样子。明明那么认真冷厉的一个人,现在肯愿意为她一再柔软。
蔡昱颖承认,心里很开心,就像一罐子蜜打倒在心间。
而面前的人见她不说话,仍然保持着那副认真询问的神色。
蔡昱颖忽然起了小心思,学着阿华爆珠那样叫他。
“敖哥”
女人的声音清脆悦耳,因着心中欢喜,不自觉软着调子,轻柔柔地,就像是撒娇一样。
平时阿华他们这样叫,主要是敬畏和遵从。
可眼前的女人不一样,她的语调上扬,欢欣又调皮。
甚至,喊完他之后,又坏心眼地挽紧他的手臂,一双明亮的眼睛凑近,眨巴眨巴,看他有个什么反应。
片刻,邱刚敖看着面前这张明艳如花的脸。蓦地笑了,犹如消融在初春的冰雪,薄唇上扬,锐利的眸子也跟着弯了弯,心情实在不错。
他伸手,在她的额头敲了一下,像小时候一样,像个大哥哥在说教不懂事的小妹妹一样。
“不许使坏。”
语气中,有着显而易见的纵容。
被弹了额头的蔡昱颖,冲他乖乖一笑,又抱住男人的手臂,继续往前走。
这哪里是使坏了,明明阿敖自己也笑了。
两人走到了一座庄严典雅的教堂,红顶白墙,五彩琉璃色的半扇窗户,看着很漂亮。
香港的市民大多都有宗教信仰,基督,天主,佛教,亦或是道教的黄大仙祠。每一种信仰,都有着他们虔诚的信徒。
蔡昱颖小时候,偶尔也会被蔡正坤带去教堂做礼拜。隐隐约约地,有些模糊天主的印象,但她并不是虔诚的信教徒,也仅仅只是有些印象罢了。
那些小时候的黑暗岁月里,主并没有倾听到她的哀求。
而真正拯救了她的神,蔡昱颖看向身侧的人,眸色无限温柔与崇拜。
她的神,就在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