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不解，若是觉得不公平，上去把孩子呵退便是，去见上官泠月才是要紧的。
他知道作为皇帝要体察民情，可民情他再了解不过了，更深知很多东西一时半会没法改变。
“请陛下继续看下去。”
闻风没有直接解释，而是站着不动，再次把目光投向了刚才那群人。
孩子们那着半块馒头，在那个大高个儿面前晃来晃去：“傻大个儿，想吃这个吗？”
那个大高个儿咽了咽口水，睁开被泥巴糊住的眼睛，用渴望的眼神看着那孩子，拼命点头。
“过来，趴在地上学狗叫，我们就给你吃。而且，吃完后，还要让我们一人骑一次大马！”
为首的那个孩子把馒头放在了不远处的地上，蹲着朝那大高个儿招手。
就连朝歌，听到这样的要求，也不禁觉得太过分了。
他以为这个时候，那个脾气好的大高个儿，肯定会生气了。
看起来，那个大高个儿并不像打不过那几个孩子的，身形比普通人还要高大一些，又没有残疾。
“汪，汪汪汪！”
大高个儿趴在了地上，跪着爬过去捡起那半个馒头塞进嘴里，模样狼狈地吃了起来。
那群孩子高兴得直拍手，为首的那个说道：“我就说吧，这个傻子给他点吃的，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接下来我们有的玩喽，不要抢，每个人都有一次骑大马的机会！”
而半个馒头显然不够那个大高个儿的饭量，吃完后反而觉得更饿了，肚子里发出咕咕咕的叫声。
饥饿的滋味儿。
没人能够比朝歌更了解了。
人生中所有灰暗的日子，全都和饥饿相关，那是一种濒临死亡的感觉。
“那人，便是陛下吩咐我们寻找的前任国师上官泠月。”
闻风机械冷硬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不带任何一丝感情。
“怎么可能？！”
朝歌几乎失声，他看了这么久，在这狼狈的街头乞丐身上，半分上官泠月的影子也没看出来。
就算告诉他，两者就是同一个人，也很难发现相同之处。
当年，那谪仙一般的国师大人，是何等光风霁月，举止不凡。
而如今，这个满身泥巴只会傻笑，连反抗都不知道反抗的傻大个，怎么会是他呢？
依着上官泠月的智计，哪怕沦落到身无分文的下场，也断不会任自己如此狼狈。
“他应该是疯了，除了那群孩子，不让任何人接近。这个样子，我们也没办法把他偷偷带到宫里和陛下相见。”
闻风解释着之前没把人带来的原因。他在见到这幅情景之前，听着手下的报告，也很难相信上官泠月疯成这样。
“去，让人买些吃的过来，赶走那些孩子。”
朝歌从怀里掏出手帕，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从暗处一步步走到上官泠月面前。
看到他的出现，上官泠月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准备跑，却又停住脚步，愣愣地看着他。
朝歌总手帕轻轻地擦着上官泠月脸上的泥巴，想从那眉眼中找寻一些过去的影子。
他曾经那么熟悉的一张脸，怎么会就认不出来呢？
“小…小朝儿…”
男人惊慌失措地捂着自己的脸，生怕对方看见他一样，往后退去。
这声音，的确是上官泠月的，唤他的语调也是一模一样。
“阿月，你还认得我是吗？你怎么弄成这样了，你不要害怕。”
朝歌把手帕放到对方手上，就像他们第一次独自相处，上官泠月对他那样。
他对上官泠月的感情，有过害怕，讨厌，憎恨，淡淡的喜欢，感激和愧疚不安，最后只剩下对这张脸的执念。
这张和顾知礼分毫不差的脸，或许会让他看了后心口就疼得没那么厉害了。
“小…小朝儿…给你吃…嘿嘿…”
上官泠月突然从身上的布袋里翻呀翻，终于翻出来一个扎口的小袋子，一脸讨好地递到朝歌面前。
里头是半个肉包子，汁水流得到处都是，脏兮兮的，更是由于放了多天散发着难闻的恶臭。
这已经是他最好的东西了，也不知道是通过什么代价换来的。
手一伸出来，朝歌就看见，他那胳膊上有着多道刚刚愈合不久的箭伤，扯开的领口处的肩膀上也有。
“阿月，跟我回宫，好吗？”
朝歌没有去接那臭掉的包子，鼻子有点发酸。
这是顾知礼在世上最后的亲人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也会善待对方的。
“放肆！何等刁民，看到当今陛下还不跪下？”
一声喝令出现在朝歌身后，是他舅舅放在他身边的那个大太监。
看来是吉祥那边已经露馅了。
身后的带刀侍卫把上官泠月按在地上，生怕他有什么不轨的动作。惨兮兮的男二又出现了！手里的包子突然就不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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