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皮笑肉不笑，“若非汝出身陇西李氏，今个我便要为汝定罪……起身吧，站到后边去，此事汝可旁听，不可参与。”“谢帝后。”李银娥站起来，后退半步，站在杨伏侧后方。
直到这时，武则天才看向李淳风，对身边的宫女吩咐道：“来人，给昌乐县男赐座。”
李淳风垂目微笑，并未对武则天故意忽视他而生气。
他知道，这是帝后对他的警告。
帝后认为，单凭一个清源道士，是不敢直接在大明宫内动手的，定是有他的唆使。
事实上也相去无几。
待到宫女抗来椅子，伺候李淳风坐下后，那个身材发福的中年人才开口向武则天请示：“帝后，臣有事想要咨询清源道长一番。”
“准。”
中年人笑呵呵向武则天躬身，随而转头看向杨伏，问道：“清源道长，敢问汝对那等寄生人体之污物了解几多？”
“没有半点了解！”
杨伏的回答让众人出乎意料。
杨伏没有隐瞒，坦率说明：“贫道感应天时，发觉有妖魔祸乱人世，便赶来了长安。只是何等妖魔、如何祸乱人世，贫道一概不知，就连武敏之身上藏有寄生怪物一事，贫道也是向听一些游魂打听城中怪事之时，他们说明武敏之性情乖谬，有可能会对太平公主下手，才前往了武家宅邸，随后看出武敏之体内有寄生怪物。
“贫道顺着线索寻找，摸到了武敏之昨夜留宿的青楼，在那处地方发现了同样的寄生怪物，便顺藤摸瓜，来到大明宫。除此以外，贫道对那些寄生怪物的事情一概不知。
“不知其出现原因，不知其传染途径，不知其有何作用，只是猜测有邪人暗中作祟，将此邪物种入凡人体内，以此达到祸乱人世的效果。”
杨伏说话太过直白，那中年人也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随即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这时，武则天开口。
“廪牺令、李卿，汝等有何见解？”
身材发福的中年人正是如今唐朝的廪牺令，袁天纲之子袁客师。
袁客师与李淳风一般，也有一身不错的术法修为，所以武则天才会让袁客师和李淳风参与讨论这件事，而不是呼唤如今的太史令。
李淳风呵呵笑了两声，率先回答：“帝后，此事非同小可，便是老臣亦只能算出长安城内有邪魔，邪魔具体方位，却是难以估算。”
说着，李淳风侧头看向了杨伏，话锋一转，“然则，老臣心有不甘，算了又算，便发觉有一人天命与那邪魔相对，无论如何，此二者终会相遇。”
闻言，杨伏眉头微皱，顺着李淳风的视线返过去看向了他。
“清源小友，汝便是与那邪魔天命相对的天命人。”李淳风如此说道。
一个说‘感应天时’，另一个说‘命中定数’，如果这两人不是串通好的，那么……
武则天微微阖起的眼眸当中眼神流转，随而看向袁客师：“廪牺令，汝如何看待此事？”
“帝后，臣惭愧。”
袁客师开口就是告罪，之后才说明自己的想法：“臣于术数一道的修为不如李公，未能算出长安城内有邪魔，亦未能算出清源道长与那邪魔天命相对。不过，臣相面之术修为尚可，观清源道长，便知其有真仙之相，可为长安化解一场兵祸。”
武则天没去注意袁客师话中的其他内容，哪怕是知道‘清源道人’有‘真仙之相’也没有太大反应，反倒是听到‘兵祸’二字，她的双眼猛然睁开，一身威势随之倾泻。
“廪牺令，汝可知，‘兵祸’二字非同小可？”武则天凝视袁客师，质问道。
袁客师躬身施礼，神色从容，“臣自是知晓。”
无论是‘清源道人’的自我介绍，还是李淳风、袁客师的话语，都印证了长安内即将爆发一场大乱的事情。
武则天垂下眼帘，压下澎湃的心绪，开始思考如何在这一场大乱中攫取利益。
首先要做的——
“陛下出巡之事重大，此事暂且压下，不便通报。”
武则天看着眼前的众人，眼中似乎闪烁着奇异的光。
——那叫‘野心’，也叫‘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