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是淡了一些，杨伏体表还有轻薄的雾气逸散。
无论花仙姑还是夏侯叔成都知道杨伏不是‘人’，他把自己的身体转化成了别的形态，此刻逸散的雾气便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杨伏低头看了一眼，笑道：“没什么，只是一点后遗症而已，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了。”
看来和灵真子的战斗确实是让寅道人拼尽了全力……
夏侯叔成沉吟片刻，情不自禁问出了自己之前一直想要知道的问题：“寅道人，天人的实力如何？”
“很强！”
说起这个，杨伏面色一正，沉声道：“天人远不是你们这些悟道强者能够匹敌的存在，他们已经是另外一个层次的存在。”
虽然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可当这件事从寅道人这个与天人交过手，并战胜了天人的强者口中得到确认，夏侯叔成还是禁不住叹了口气。
“不过，我也从灵真子口中得知了成就天心的路径！”
杨伏回想起之前灵真子说的话，又回忆起自己一路走来的风光。
“是什么？！”夏侯叔成和花仙姑激动地异口同声问道。
天底下哪个武者没有想过自己成就天心的事情？
更何况，他们还是悟道巅峰，距离天心境只差半步的强者。
“他说了，‘天心’的答案已经写在明面上，可所有人都将其无视了。”
杨伏从回忆中挣脱，点了点自己的心脏，“天心、天心，顾名思义，并不是‘以我心代天心’的天心，而是想要成为天的‘心’。在天心之前的境界，都是外求于法，可到了天心，就要内求于心。
“我一路走来，见过了不少的天榜强者，除去灵真子，江晓觉给我留下的印象是最为深刻的，他为了让自己成就天心，不惜牺牲自己的门下弟子，害得自己的亲生儿子痛苦不堪，夹在愤恨与孝心之间，只能把自己关在密室里终日诵经，最后还是没能让江晓觉回心转意，为了成全自己父亲的野心，也为了拯救门下弟子，选择了自我牺牲。
“在江晓觉一事之后，我就忍不住扪心自问，自己是否会变成像是江晓觉那样的人，为了追求力量而不择手段。对我来说，江晓觉就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了未来不同的我。”
说到这里，杨伏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明澈地望向远方，嘴角微微扬起一丝笑意。
“不过我现在已经明白了，江晓觉终究不是我，通过他这面镜子，结合灵真子的说法，我也看明白了很多事情——江晓觉是在追求武道没错，但他和武疯子犯了同样的错误，那就是没有自己的‘心’，他们只是为了强大而想要变得强大，这一颗求道之心太过纯粹，反而滞碍了他们本身的发展。”
闻言，花仙姑和夏侯叔成目瞪口呆。
这时，阿琯好奇问道：“为什么求道之心太纯粹的话，会滞碍他们的发展？求道之心不是越纯粹越好吗？”
“因为太‘空’了。”杨伏答道。
夏侯叔成心中一动，喃喃道：“空……”
花仙姑也是一点就通，“他们的内心太‘空’了，除了武道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事物……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阿琯呆呆地问：“师父你明白了什么？”
花仙姑哈哈大笑，转过身去猛搓自己弟子的脑袋，把小姑娘的头发弄得一团糟，让阿琯气得用眼睛去瞪。
笑过之后，花仙姑解释道：“想要成就天心，求道之心太过纯粹是不行的，那样只会把自身以外的所有东西都推出去。丧失欲求、丧失感情，丧失一切可以丢弃的东西，相当于把自己独立于天地之外，如此一来，如何能够‘以我心代天心’？”
现在她弄懂了如何成就天心，可是，该怎么成就天心，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听完了师父的讲述，阿琯噘着嘴，把头撇到一边去，沉浸到思考当中，低声说道：“要是真这么容易的话，谁都能成为天心了……”
“是啊，若是真这么容易的话，谁都能成为天心。”
夏侯叔成终于从自己的思考当中回过神来，苦笑道：“我现在算是想明白了，以江晓觉和武疯子为例，他们看似求道之心很纯粹，可实际上，他们根本没有看透自己的内心，不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所以武疯子才会在天心之境的门外徘徊那么久，从始至终都没能踏入其中。想要成为天心，就需要先弄明白自己的内心。”
深吸一口气，夏侯叔成抬头看向杨伏的背影，神情复杂地说：“而寅道人你，从一开始就在这条路上。”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寅道人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挑战天榜强者时，就已经在追寻自己内心的路上。
寅道人是想要利用与天榜强者们的战斗，了解天榜强者，从天人以下，包括他在内的天榜强者身上看出他们没能成为天人的原因，然后再从与天人们的战斗中扪心自问。
毫无疑问，寅道人是强大的，他想要在与强敌战斗的过程中抛弃所有顾虑，专心于自身，借此叩问本心。
正因为他这种强大，能够让他抛弃所有顾虑去战斗的强敌，只有天人。
夏侯叔成敢断定，寅道人现在肯定开始明悟自己的内心了。
可能再过不久，他就能成为‘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