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伏抬头看向武壮山,“那好,你拿什么来换?”
深吸一口气,武壮山从怀里拿出一枚玉佩,指肚轻轻摩挲已经温润泛光的玉佩,迟疑片刻,闭上眼睛,把玉佩放到办公桌上。
看了一眼玉佩,杨伏笑了笑,指挥蛇草水拿来【释我之枪】。
“使用这个东西,你首先要内心充满决心,然后扣动扳机,对着自己开火。”
杨伏拿起【释我之枪】,把枪身翻转,握柄那一头向着武壮山,“你真的有看清自己本心的那个决心吗?”
武壮山握住了霰弹枪,将枪口转向自己。
杨伏的那个问题在他心底回荡,让他看着黑洞洞的枪口,陷入沉思。
——自己真的有看清本心的决心吗?
武壮山沉默着,突然扣下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把站在一旁的蛇草水吓了一跳。
他没有想到武壮山竟然会这么果决,竟然直接对自己开了枪。
这把枪的效果他记得很清楚,只有内心充满决心的时候,开了枪才能看清自己的本心,但凡有一点错差,枪口喷出的就是真正的子弹。
哦,对了,这人的实力很强大,那没事了。
就在蛇草水脑子胡思乱想的时候,武壮山眼前突然闪现了一些画面……不,是他回忆起了过去。
他自小就是天才,是宗门内年轻一代的大师兄。
为了扮演好大师兄这个角色,他尽量表现得谦和有礼,哪怕面对师弟师妹们的求助,他内心会厌烦,但表面上还是会装作一副热心肠,能帮尽帮的模样。
从大师兄成长到宗门管事,又从管事晋升到峰主、到宗主。
一路行来,他顺风顺水,所有人都爱戴他,所有人都信任他,就连他自己……都认为这才是他最真实的模样。
这些记忆距离他太遥远,已经是八百多年前的事情了,武壮山很难将其回忆起来——如果没有这一枪的话。
后来,他成为了乾元界的最强者,天下没有任何一个悟道强者是他的对手。
可他成为最强者之后没几年,祝清清横空出世。
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竟然打破了盖在所有人头上的天花板,让一个全新的境界出现在世人眼前。
所有人都为之惊叹,紧接着,很多期盼的目光就落到了武壮山身上。
他是乾元界曾经的最强者,在没有成就天心之前的祝清清都没有他厉害,既然祝清清能成为天人,那么武壮山应该也可以。
至于为什么是祝清清率先打破瓶颈,而不是武壮山这个最强者,很明显是因为祝清清是一个散修,没有任何宗门带来的压力,而武壮山是一个大宗门的宗主,平常需要操劳很多事情,疏于修炼了,这才让祝清清拔了头筹。
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就连武壮山自己都是这么觉得的。
然而,时间慢慢推移。
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八十年……
第二个、第三个天人出现在了乾元界,武壮山却迟迟都没能突破。
人们原本对他抱有很大的期望,却被时间消磨殆尽,进而从期望转变成了怀疑。
武壮山也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他自己表面上一点都不急,实际上内心的焦虑没有人知悉。
他放弃了宗主之位,‘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太上长老,不再过问宗门的事情,一心修炼。
一百年过去了,两百年过去了,三百年过去了……
人们把他曾经身为乾元界最强者的事情遗忘,一个新的名头落到了他的脑袋。
——武疯子。
这显然不是一个好绰号,暗暗讽刺他练武练到了疯癫的程度,以至于迟迟没办法突破到天心境。
武壮山不管不顾,继续潜心修炼,他把外界对自己的评价全部屏蔽,为了做这件事,他逐渐认为自己有着一颗纯粹的向武之心,只是天地不仁,始终没有对他垂青。
直到如今,他才恍若发觉。
这一切其实都只是‘演技’,他从小演到大,在觥筹交错间、相互吹捧中,在那映红每一个人的脸的名利场内,迷失了本心。
武壮山早就忘了,他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向武之心’,他之所以会做那些事情,只是为了得到他人的夸奖,他人的爱戴,他人的崇拜!
“今日照见真我,方知我是我。”
喃喃一语毕,武壮山入天心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