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伏出现在武壮山身边时，他没有被吓到，瞥了杨伏一眼，便放下茶杯，站了起来，向杨伏拱手躬身施礼。
“多谢。”
杨伏知道武壮山在说什么，抱拳回礼，然后说道：“不必多礼，毕竟助你成就天心只是一场交易。现在，我想要和你谈另一个交易。”
武壮山没有立即询问杨伏想要交易什么，而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杨伏坐到他的对面。
杨伏坐下，武壮山就给他倒了一杯茶。
还好是清茶，不然杨伏可能会拒绝。
等到杨伏抿了一口茶水，武壮山才开口问道：“先生此番前来，是想要与我做什么交易？”
杨伏把之前对其他天人的说辞对武壮山重复一遍，随后又道：“不过，在开始之前，我还想要问一下，你为什么要杀了慧善？”
闻言，武壮山就发出一声冷哼，道：“慧善那老秃驴，行善不少，行恶却也多！天底下不知多少恶徒被他救下，化作了他那佛门的护法，明面上是让那些人赎罪，实际上却是借助那些人的力量，为他那佛门扩张地盘。那些恶徒在慧善那老秃驴的手下平素也吃斋念佛，但他们在被慧善放出去的时候，慧善竟然允许他们烧杀淫掠！
“正因为在佛门中需要压制本性，外出时可以肆意妄为，那些恶徒为了争夺外出的位置，总会闹得不可开交。偏生慧善乃是天榜第三，除却祝清清以外，没人奈何得了他，而祝清清又不会理会这些事情，所以慧善不仅把佛门搅得乌烟瘴气，让那些怀有善心的佛徒不得不远走，还把佛门所在的大州受尽苦闷。
“雷鹏曾与灵真子商量着要打上门去，却被老秃驴以他们的地盘上生活的百姓作为要挟，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这些事情我早就知道，虽然我贪慕虚荣，但多少还有点公心，只是没有成为天人，终究不是天人的对手，何况那老秃驴还是天榜第三，实力强大。因此，成就天心之后，我回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老秃驴给杀了！”
在没有成就天心之前，武壮山就是天人之下的第一人，实力与其他悟道强者不是一个档次的存在。
那时候，乾元界的强者大致可以划分为三个档次，天人、武壮山和其他悟道境，他是独一档。
意识到了自己的本心是什么，成就天心之后，武壮山的实力就得到了一次暴增，哪怕刚入天心境，也能把慧善打杀。
说起自己成就天心的经历，武壮山一开始就陷入到了长久的沉默当中。
他一直在追求天心境，从八百年前开始，每天都在修炼，但最终，还是被杨伏点破了本心，才成功突破。
回忆那八百年的困苦，武壮山心中不是滋味儿。
杨伏觉得，武壮山当初的状态和现在的他有些相似之处，区别在于，武壮山需要找寻的是本心，而他需要找寻的是真我。
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后，武壮山喟然长叹，终于开口：“八百年前，我曾是天下第一，那时的我风光无限，被无数人追捧、仰慕，对我来说，那种感觉实在是好极了。却在那时，祝清清横空出世，将那些原本属于我的倾慕、仰赖全都吸引走了。
“我对祝清清既爱又恨，因为祝清清开拓出了天心境，让天下武者都看到了新的尽头，但又恨她抢走了原本属于我的举世瞩目。一开始的时候，我并没有感到太焦虑，毕竟当时的我还是那个‘天下第一’的我，认为祝清清可以成就天心，我肯定也可以，并未太过焦虑。
“后来齐诤靠着默默修炼成为天人时，我开始感觉有些急了，但还是觉得问题不大，齐诤都可以靠着潜心修炼成就天心，我当然可以，所以，我也跟着开始潜心修炼。直到岳见山成为天人，我才真正产生了焦虑，也是这个时候，我的本心被我自己给蒙蔽了。”
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饮下，武壮山嘴唇紧抿。
他看起来不像是在喝茶，倒像是在喝酒，想要一醉解千愁。
“后来，越来越多的天人出现，时间慢慢流逝，世人都已遗忘了我的本名，只称呼我为‘武疯子’，就连我自己都认为自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武疯子，只为了到达更高的境界而练武。那段时间，我确实是疯了，就连自己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都看不清。若非偶然听到【万界事务所】的存在，去那里找了先生，我怕是这一生都没办法看透自己，成就天心。“
说到这里，武壮山又向杨伏抱了抱拳，表示感激。
武壮山前半生都沉浸在他人的吹捧当中，难以自拔，因为长辈、同辈、后辈、外人的吹捧，让他都觉得自己应该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圣人，为了维持这个表象，他究其一生都没有表现过半点内心的阴暗。
但也正因如此，武壮山才不敢把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说给其他人听，所以没有人能帮他点出他的本心。
此后八百年，武壮山为了继续得到他人的敬仰，把自己包装成为了武学而癫狂的模样，就连他自己都骗到了。
杨伏听着武壮山的讲述，自己也陷入到了思考当中。
他觉得武壮山的经历和他自身有几分相似之处，武壮山为了他人敬仰，把自己包装成了他人心目当中的模样，那么，杨伏自己是否也有这种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