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公主的死因,对外则称暴病身亡,并陪葬昭陵。
这便是这件案子的最终结果。
因为此事,水墨等人消沉了好长一段时间,我心里虽然也不好受,但却令她们千万不要把悲伤之情表露得太过头,更不得流露半点为夕照叫屈之意。因为毕竟现下敌暗我明,长孙无忌的手段比想象中还要高竿,这一次,表面来看我确然是躲过了一劫,然而长孙一脉却也依旧未有落败,因为他们一点实质性的损失都没有。
为了保住李治的太子之位,以及他自己手中的权柄……以此人的阴险狠辣,还不知会使出什么招数来暗算我和李恪呢。
是以此时,决计不可再有半分行差踏错。
然而,我依旧没有查清夕照究竟被长孙要挟了什么。似乎随着夕照的死亡,这一条线索便被永久地掐断了。
同样的,我也始终不解,究竟为何,我手上原本应有的马钱子粉末,会不声不响地便消失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之间,半个多月过去了。这段日子异常平静,长孙无忌亦时常称病在家不去上朝,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已是六月中旬,天气渐渐炎热起来,加之气候干旱,十数日都不曾见过半点雨星,长安城内已是十分燥热了。
然而每年这个时候,城外郊野树林之中总会十分凉爽,故而众多王亲贵戚都在此间购置田产别院,充作夏日避暑之用。
身为圣眷最隆的高阳公主,我自然也拥有自己的别庄,正在山阴之处,左近便有一处飞瀑激湍而下,庄名唤作“映玉带雪”。
想着还有两月多,便要举行笄礼,继而便是伤脑筋的圆房问题,我心下颇为烦乱,索性便携了水墨流觞等人,轻装简行,去映玉带雪庄避暑散心了。
至于及笄之事……车到山前必有路,且待两月之后再行计较吧。
这日,我在房中看了一上午书,午睡过后,便觉有些闷了,听得窗外飞瀑水声隆隆,似有金石铿鸣之声,不禁心动,于是便叫上流觞,两人一同出了别庄,游玩去也。
我们沿着别庄后面的山道拾级而上,来到了那处瀑布的断崖处。只见水流到了此处,便忽然被陡峻的山势截住,直飞而下,如同飞雪溅玉一般,蒸腾起清凉的水汽,蒙在人脸上、身上,顿时暑气全消,通体舒泰。
近处树木葱茏,草叶被溅起的水汽洗得翠绿欲滴,远山层峦叠嶂,云升雾绕,炎炎的夏日似乎早已远去,只余一片沁透人心的水意。
我只觉十分畅快,前些日子的不快似乎一扫而空了,转眼看向流觞,只见她一袭淡紫衣衫,悠然凝立在那处,双眸微微眯起,似乎也是十分惬意。
“流觞——”由于水声太大,我只好双手拢于唇畔,大声喊道,“咱们循着这河流,去寻这瀑布的源头,好不好?”
流觞回过头来,晶亮的眸子看向我,一贯清冷的面容竟似也带了微微的笑意,点了点头。
我们就这样沿着河水向上游走去,一面赏玩水光山色,如此走了约莫半盏茶工夫,水声渐渐远去,却也并不觉得疲累,只是我却越走越觉得难受,终于停住了脚步。
“公主?”流觞回过头,问了一声。
我咧了咧嘴,道:“流觞,我……本宫想要更衣……”
流觞闻言,俏脸微红,抿了抿嘴,扭过头四下里观望,眉毛轻轻蹙了起来。
我越发憋得难受,只觉快要忍不住了,便扯了扯流觞的袖子,道:“你在看什么呢,还是找个隐蔽之所,你帮我挡着,我就地解决……”
“不可!”我话还没说完,流觞就猛地出声打断了,一张雪白的脸庞此刻红得却像要滴出血来一般,眉宇间又是惶急又是羞赧,却始终定定地看着我,还反过手来握住了我的手,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不许我就地解决。
我有些莫名其妙,虽说这种事颇不符合一位大唐公主的身份,但山野之间,别无人烟,只有我们两个,况且又是自小一块儿长大的,如此……应也不打紧吧?
“流觞……”我皱起眉头。
流觞脸色愈发红了,转过脸不再看我,只是依旧拉着我的手,口中含糊道:“公主尊贵之体,万不可鲁莽行事……还是……”说着,她忽然眼睛一亮,指着远处道:“公主,那边似乎有处人家,咱们且去借用方便之所,可好?”
我遥遥望过去,确是有一点隐隐露出的草庐顶棚,心想有地方上厕所,自然是比就地解决来得好,遂点头道:“好,那我们快点过去吧。”
流觞如蒙大赦,微微舒了一口气,却不敢再看我一眼,右掌托在我肘间,我只觉那处一暖,身子一轻,便随着流觞一同向草庐奔去,两侧树木飞快倒掠而过。我不由兴奋: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
果然,几乎片刻之间,我们便到了那间草庐之前。
我实在憋得难受了,只觉一刻也忍不下去了,便直接冲到草庐门前,敲了敲门,急声道:“主人家在吗?”
门内有脚步声传来,而后门闩处轻轻一响,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