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公主的话,当日公主命奴婢去湖畔寻那璎珞,奴婢便连夜去了,可是怎么也没找着,于是……”
她顿了顿,瞅了瞅我的脸色,又道:“奴婢害怕公主责罚,就……就连夜赶着编了一个出来,公主恕罪!”说着便又要跪下。
我叹了口气,道:“我看起来像那般为了一些小事就胡乱处罚下人的主子吗?你不必担心了,找不着便找不着,那又有什么打紧?”
丹青闻言,感激地看了我一眼,脸上方彻底轻松了下来。
我又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不过你这件事办得也是糊涂,日后有什么事,与我直说便了,我自会秉公处置。若是再这般自作主张、自打算盘,我便不会再客气。可明白了?”
丹青连忙躬身称是,脸色又惶恐起来了。
我也没再多理会她,只是拿着那枚璎珞沉思,难道……难道……当真会是辩机拾了去?
这般想着,心下顿时又惊又喜,又有一丝甜蜜,他捡了去,却又不还给我,莫非……莫非也是对我……便算不是男女情意,至少——也是有一丝好感的吧?
况且,若果真如此,他自然是早便知道了我的身份,昨日那般陌生的表现,也便有了解释了。
如是一想,我只觉越想越对,一时脸颊微热,唇边也禁不住浮起了笑意。
丹青在旁察言观色,低声道:“公主,容奴婢斗胆揣测一句,那璎珞……莫不是被辩机师父拾去了?”
我看她一眼,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晓得。”
丹青抿嘴一笑,道:“晓不晓得,公主当面问问他不就是了?”
我心头一跳,心下觉得此言甚合我意,然而到底还是有所顾虑,忧道:“不妥。此处乃是宫里,不比咱自己的庄子,若是行差踏错一步,纵是有父皇万般宠爱,我也……”
丹青也皱着眉沉默了,半晌忽道:“公主可还记得,咱们几个幼时常去的那处?”
我心中一动,回忆起高阳的幼年时光,确是常常和她们几个在宫里四处寻找隐秘之处玩耍。而这翊徽殿后恰有一片茂密的竹林,也不知是因为靠近永巷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是十分破败,多年无人打理,确是一处十分隐秘之地。
我缓缓开口道:“我记起来了,这翊徽殿后头……”
丹青点了点头,微笑道:“公主不如便在那里召见辩机师父,若是不巧被人发现了,也可说是找个清净之处请教佛理,岂不是好?”
我点了点头,看了她一眼,忽道:“丹青,你一向性子沉稳,怎的今日……却如此撺掇本宫做这等事?”顿了顿,又道:“你可知道,若是真出了事,将是何等严重的后果?”
丹青一滞,面色微变,沉默半晌,低声道:“奴婢……也只是看公主近日茶饭不思,心下不忍罢了。”
我皱眉不语,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心下虽觉有些不妥,但终究还是想要见辩机的冲动占了上风,又寻思着丹青与我乃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应也不会害我,遂点了点头,道:“也罢,待会儿他们诵完经,你便去请辩机师父去那竹林里见我,万不可被旁人发现了端倪。”
丹青这才面露笑意,道:“是,公主。”
未等和尚们念完经,我便从后门出了翊徽殿,穿过竹林中的羊肠小径,来到了深处的一块空地上。
这里有几处低矮的假山,一旁还有一处已经干涸了的池子,池中散落了些枯萎发黑的物事,依稀可辨似乎是莲叶。掩映着萧萧轩举的竹影,更显凄清。
我在涸池边踱来踱去,心情一刻也平静不下来,直到那个和修竹一样卓荦清癯的身影,踏着满地簌簌的碎叶,缓缓行来,我才感到了安宁。
辩机合十行礼,道:“不知公主唤小僧前来,有何事?”
我有几分不自在,有心想问他有没有捡到那枚纯青琉璃色七宝璎珞,却只是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辩机见我不说话,顿了顿,又微笑道:“其实本来今日小僧也有事要询问公主,正巧公主召小僧前来,小僧便一道说了吧。”
我愣了一愣,心下颇为惊讶,他也找我有事?遂点头道:“有什么事,问就行。”
辩机伸手自怀里掏出一物,递到我面前,道:“此物可是公主所有?”
他的掌心里,正托着那枚纯青琉璃色七宝璎珞。
我愣愣地盯着那璎珞,只觉有细细密密的甜意从心底一直渗到唇舌之间,果然……果然是他捡到了……
抬起眼眸专注地看着他,我微笑道:“这的确是我的东西,不过,既然……”我想说的是,既然你已经捡到了,这个便送给你吧。然而话到了嘴边上,却又莫名地咽了回去,只觉几分不自在,也有些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