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呼吸一紧,手心在袖底微微渗出汗意,面上却淡淡笑道:“不错,确是如此。若非辩机师父相救,本宫还怕回不来了呢。”顿了顿,又敛了笑容,瞟了房遗直一眼,道:“此事详细经过,迟些进宫,我自会与父皇分说明白。房大公子还是好生控马吧,小心别掉下去了。”
房遗直微微挑了挑眉毛,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在马上拱了拱手,道:“是臣多言了,公主恕罪。”
进了宫,去了甘露殿,却见李世民和韦贵妃都在,面上焦灼之色难掩,看来,纵是心下对我有所怀疑,但到底是可怜父母心,对儿女的挂怀之情,念兹在兹,也是无时忘之的。
我只对他们说,那日是请了辩机在竹林中讲经,不甚落入假山缝暗道之中,多亏辩机搭救,方才脱困。其中当然是把辩机大大夸奖了一番,又露了小腿上的伤给他们看,李世民和韦贵妃自然半点怀疑都没有,还派人奉了好些赏赐,去会昌寺送给辩机。
至于武媚和李治之事,还有那具骸骨,我则略了过去,没有说出来。
午膳是在安乐宫和韦贵妃一起用的,饭后,韦贵妃嘱我回翊徽殿睡了午觉,再回房府不迟,我自是满口答应。
回了翊徽殿,丹青和采绿早已等得急了,一见我面,丹青还好,采绿却早就红了眼圈,只拉着我的袖子,抽抽搭搭不说话。
我笑着捏了她粉嘟嘟的脸腮一把,道:“小丫头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么?”
采绿一把拍开我的手,嗔道:“公主怎的这般……这般轻薄……还说好好的,可不都受伤了么?”
我摇了摇头,笑道:“那些小伤,已好了太半,不必挂怀了。”言罢又好言安慰了她几句,说了些笑话,才把小丫头逗得破涕为笑。
丹青一直在旁微笑看着我们,见采绿笑了,方上前福了一福,道:“公主,今儿一大早便有位宫里的主子过来,说是有事要见您。奴婢便请她在偏厅候着了,现下还在呢,您看……要不要见见?”
宫里的主子?我一愣,思忖了一下,心下了然,猜到了那人是谁,便点了点头,道:“也好。”
丹青点头道:“那奴婢这便去请她过来……”
我摇头道:“既是宫里的主子,想是父皇的哪位妃子了,也算是我的母妃。地位尊于我,却还亲自来找我,已是逾矩了,又怎能再让她过来见我?”
言毕又对流觞道:“流觞,陪我一道去吧。”而后便举步出了门。
流觞沉默地点了点头,跟在我身后。
刚踏入偏厅,那女子便闻声站起了身,笑靥如花地望着我,便欲行礼。
我连忙抢上一步扶住了,道:“才人切莫如此,夭夭如何受得起?”
一边说着,一边细细端详这位未来的帝王、扫眉凌众卿的女皇。
武媚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穿了素雅的月白平缎织碧桃花襦裙,鬓上只是一副合她品秩的缕金点翠彩雉簪。确是美人,但又与一般美人不同。那是十分俊美里又含了三分英气、一分媚气,两道眉毛很长,直飞入鬓,更为她的容颜添了几分别样的雍容。
只是这样一副样貌,我便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喝彩:此女果非池中之物。
武媚一直笑看着我,并不说话。
我也微笑着与她对视,直到她眼底微微露出讶色,我才抿唇一笑,命流觞把门关上,开门见山道:“才人放心便可,昨日之事,夭夭虽不敢或忘,却也没有对外人吐露一个字。”
27、醉冷月阑珊
武媚眸中讶色隐去,继而笑意更深,我本以为她会拐弯抹角地再和我打一下太极,却不料,她只是向我福了一福,道:“既是如此,媚娘便先谢过公主了。”
我忍不住问道:“才人……便这般信了我了?”
武媚掩口一笑,横了我一眼,秋波欲流,看得我一怔,她却笑道:“公主既然开门见山,媚娘便知公主乃是信人,如此我若是再作态,岂非太过无礼了么。”
我闻言,心下不由一叹,方才……到底还是小觑了这位千古女帝,遂亲自斟了茶,道:“才人请坐,是夭夭怠慢了。”
武媚幽幽看了我一眼,目中神色变幻莫测,也不推诿,依言坐下,笑道:“公主快人快语,媚娘也就直言相问了。却不知公主何以对我这样一个不受宠的、又与太子有事的小小才人如此礼让呢?”
我挑了挑眉毛,觉得她这个问题倒是挺难回答,总不能直接对她说,因为知道你会成为女皇,而且我一直以来都很仰慕崇拜你,所以想讨好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