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街道坊市里十分热闹,处处都点着精致美丽形状各异的花灯,好些灯上都贴了灯谜,各种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人声鼎沸,游人如织。
隋炀帝曾有诗云:“月影疑流水,春风含夜梅。燔动黄金地,钟发琉璃台。”隋唐时元宵佳节盛景,果是不假。
我心情很是不错,饶有兴致地边走边看,人流虽众,但流觞和采绿一直紧紧跟在我身边,倒也不曾被冲散。
忽地,采绿手指一处所在,喜道:“公——小姐,你快看那边那盏灯!”
我循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却见一盏精致的八宝玲珑走马宫灯悬在那处,紫檀为框,白绢为蒙,上面绘着牡丹仕女扑蝶等等雅致的图案,正自缓缓旋转。
我微微挑眉,这盏灯虽然漂亮精美,但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事,宫里比这好的要多了去了,采绿也不是没见过,为何却独对这一盏感兴趣?
采绿眼珠一转,似是看出了我的疑惑,便笑道:“小姐想什么呢,奴婢再怎么没见识,也不至于眼馋了这样一盏灯。只是觉得那灯上贴的灯谜有些意思罢了。”
我又抬头看了看,带着她们走近了,却见那灯上贴的谜面是:推窗唯见中天月。打一字。
我微微皱起眉头,猜字谜、打谜语什么的,自前世起便不是我的强项,斜眼看了看采绿,却见她一本正经地板着小脸,仰头瞪着那道谜,嘴里还念念有词。
正在这时,胖乎乎一脸和气的摊主堆着笑凑了过来,道:“姑娘,射这灯虎吗?”
我点了点头,朝采绿努了努嘴,微笑道:“我这丫头说你这谜面有趣,正苦思冥想呢。”
那摊主一张圆脸笑开了花,道:“好说、好说,本就是节日里,图个喜庆么,我这摊子上,只要射中了灯虎,花灯便全部免费赠送,姑娘可得加把劲儿啊!”
采绿依旧皱着眉板着脸瞪着那盏灯,没有理会摊主。
平日里倒是难得见到这小丫头如此认真的模样,我心下有些好笑,也便有了些兴致,抬起头看着那灯谜,陪她一起想。
忽地,身旁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这谜底,可是‘脾胃’的‘胃’字?”
我回过头去,却见采绿身侧站了一位身材高大的黑衣男子,小麦肤色,高鼻深目,形容虽大异于中土人士,但也很是英俊。
唔?是西域人?听口音,这官话说得倒是蛮不错的……
我正琢磨着,却见采绿怒气冲冲地一挥手,看都不看那男子,依旧盯着灯谜,大声道:“绝不会是‘胃’字!不懂就不要乱说话!”
我微微挑眉,而那男子身旁的随从刚要发作,那男子却微笑阻住了,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采绿,道:“那么姑娘以为是什么呢?”
采绿却没再理他,依旧盯着那灯谜低喃着。
忽然,左边袖子被拽了一下,我扭过头,流觞冷着脸低声道:“公主,那摊主……似乎有些古怪。”
我闻言,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流觞的眼光一向准,不由压低了嗓子问道:“怎么回事?”
流觞道:“适才采绿反驳那位公子之时,那摊主神情有些不对,似乎是……”
然而,流觞话未说完,身侧却又传来了一到声音,把流觞的话打断了。
“老板,这谜底可是‘肩膀’的‘肩’字么?”
甜美清澈的女音,似乎还有些耳熟。
我不禁回头看去,然而,还未及看清说话那人是谁,却先撞进了一双深潭般寂然无波的眸子。
竟然——是辩机。
而站在他身旁,一袭嫩粉色衫裙,娇俏可人的少女,可不正是那位田罗姑娘?
辩机显然也看到了我,他眼睛似乎是亮了一亮,想要张口说什么。
我心下微微有点发涩,向他点了点头,便转开了眼不再看他,也不想听到他要说些什么。
他……也是趁这上元佳节出来赏灯么?可是,可是为何那个田罗也在?
采绿自然也是干脆利落地一口否定了田罗的答案,弄得那姑娘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而后便有点委屈地看向辩机,似乎还拽了拽他的袖子。而辩机低声对她说了句什么,田罗听了,面色一红,唇畔浮现笑意。
我把这些都收在眼底,心下一阵烦躁,索性便彻底回过了头去,懒得再看。
流觞看了我一眼,亦是沉默,并没有把方才的话说完。
然而,就在这时,采绿却忽然大声道:“我猜出来了!这个灯虎,是我的了!”
摊主眉开眼笑,那黑衣西域男子也挑了挑浓眉,望着采绿,眸中兴味更加浓厚。
我笑道:“采绿,猜着了便不要卖关子了,说出来给大伙儿听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