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踩着镫子上马我还是会的,于是两手扶住马鞍,左脚踏进镫子里,右脚使劲一蹬地,身子便借势坐上了马背。
嗯,这套动作倒还是蛮熟练的,我颇为自己还没有忘却那三脚猫的骑术而自得,一转眼却看到辩机再度顿在半空中的手,看来是方才正想扶我上马呢。
我不由轻笑出声,辩机却依旧是面色淡然,放下了手,也上了马,坐在我身后,两手绕过我的腰握住缰绳,控着马转了个方向,便开始纵马奔跑起来。
他现在距离我很近,在颠簸的马背上,口鼻间炙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颈项上,我竟半点也感觉不到寒冷,夜风伴着零星的雪片,如小刀子一般刮过脸颊,生生地痛,几乎睁不开眼睛,然而心里却是欢喜的。
看了一眼他紧握缰绳的手,那一双臂膀动作有些僵硬,与我的身子始终隔开了一定的距离,不管马儿奔跑的动作有多大,都没有碰上。
我心下暗暗叹息,那一些欢喜也带了涩意,迟疑一下,胸中倔意又涌了上来,终究还是咬了咬唇,挺直了上身,始终没有倚到他胸膛里去。
如此,心下却又有些烦乱,我索性抛开这些不去想,眯起眼睛察看周围情况。此时,夜色已深,雪似乎有渐大之势,乌云掩盖了天空,不见星月,是以也推断不出此刻是什么时辰。
眼下所走的,似乎是一条地势较为平缓的山路,四周已经有些雪积起来了,借着白雪的反光,我依稀能看清路旁是黑漆漆的树林。而向前望去,极目之处,则是黑压压的一片,似乎是大片的森林。
我心下有些不安,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看样子是已经出了长安城了,那么此处离长安有多远?我离开长安又有多久了?流觞他们应该已经发现我不见了吧?李世民和房府,执失思力和采绿……
想到采绿,我心头一沉,难道真是采绿害了我不成?
种种思绪搅扰得心头烦乱,不过,可以确定的一点是,此地离长安肯定有一段距离了,不然的话,辩机不会纵马向山林这边奔来,直接就近回长安求援不是更好么?
忽然之间,我听到辩机沉声说了一句:“他们追过来了,公主坐稳!”而后大喝一声:“驾!”又似乎是一掌拍在了马臀上,马儿嘶鸣一声,撒开四蹄,风驰电掣般向前奔去。
这时,我也听到了身后传来的马蹄声,还有隐隐的叫喊之声。
我心头一紧,他们动作好快,辩机到底还是手下留情了,这么短时间他们便清醒过来了么?
想着,便欲回头去看,然而马儿奔跑的速度比方才还要快,寒风凛冽,雪片飞来,便如小石子打在肌肤上一般疼痛,我几乎已经完全睁不开眼睛了,连气几乎都穿不匀,更别提回过头去了。
去听辩机又道:“公主放心,再过片刻,他们也追不上来,只消进了前面的树林,便安全了……”
我听他如此说,心里暗暗舒了口气,然而又有隐隐的不安,万一那些人带了弓箭来射马腿,那可如何是好?
不过,风雪如此之大,又是黑夜里,他们之中应该还没那样的神箭手吧……
然而,似乎偏偏是老天爷在开我们玩笑,我正这般想着,却听到后面一道劲风锐响袭来,我心狠狠一沉,未及反应,便觉马儿身子剧烈颠簸了一下,一声悲鸣,向前跌了下去,而我和辩机也由于惯性被甩了出去。
混乱中,我只觉得辩机紧紧把我护在了怀里,重重跌落地面的时候,我随着他翻滚了好几圈方才停止。所幸地上积雪已有了些,着地处又颇有些干枯厚软的草甸,是以两人都没有受伤。
然而,下一刻,四骑便奔到了我们面前,四名黑衣人翻身下马,刷地抽出长剑,闪着寒光的剑刃直直指向我和辩机。
辩机将我护在身后,宣了声佛号,平静道:“阿弥陀佛,四位施主何苦逼人太甚?”
为首一名黑衣人长剑一直指着辩机颈项,我看见他方才骑着的马身上还悬着长弓和箭壶,心知他便是方才那位神射手,却听他冷笑了一声,道:“哼,却不料尊贵的高阳公主殿下,却也不是什么清白的妇道人家,与一个佛门浮屠不清不楚,传了出去,岂不贻笑天下?”
我感到辩机的身子猛然僵硬了起来,然而却依旧牢牢地护着我,声音已沉了下来,含着隐怒,道:“公主清名不可轻侮,还请施主口下留德。”
那黑衣人嗤笑一声,道:“清名?便算是原来有清明,也能被你这不守清规的和尚给污了!”
辩机身子一僵,竟轻轻颤抖了起来,我看了那黑衣人一眼,心下渐怒,握了握辩机的手,便自他身后缓缓踱了出来,他看了我一眼,迟疑了一下,却也并未拦我。
我上下打量那黑衣人,淡淡道:“这位壮士果然好箭法,如此雪夜,竟也能射中奔驰中的马腿,本宫佩服。”
那人见我发话,愣了一下,似是有些不自在,顿了顿,道:“公主也无须与我等废话。这便请公主与我们回去一趟吧,我等乃是奉命行事,如若上面见不到公主,我等必然性命不保,还请公主体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