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若无姑娘,险些便放过了这监守自盗的贼子,错诬了好人!”一面啐了一口唾在张伙计身上,又忙着跟那小和尚作揖赔不是。
一时众皆哗然,有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有自称早已知道真相只是不愿挑明的,也有人称赞我机灵聪敏慧眼如炬的,一时徐老板又说要把张伙计扭去官衙,众人中不知谁发了一声喊,大伙便都闹轰轰地涌向官府看热闹去了,转瞬间便走了个干净。
那小和尚并未一道跟去官衙,只走过来,深深合十一礼,感激道:“今日多亏女施主解围,否则小僧可真要蒙那不白之冤了。”
我笑呵呵还礼道:“些许小事,不足挂齿。还未请教小师父法号为何?宝刹何处?”
小和尚道:“小僧悟空,现在会昌寺修行。前几日奉师命出寺办事,昨日晚间方归。只因不愿夤夜入寺扰了众位师伯叔和师兄们歇息,这才借宿在那当铺之中,却不料竟会遇上这等事……”
他这厢正絮絮说着,我却早已睁圆眼睛直愣愣瞪着他,只差没笑出声来。
悟空?
那个大名鼎鼎顽劣不堪神通广大是人都知道的猴子?
可这白净的肤色,清秀的眉眼,温和的举止,怎么看怎么和那泼猴搭不上边啊。
等等,现在是唐朝,他师父该不会真就是那个玄奘吧?
略略回忆一下史实,我摇了摇头,不对,玄奘是贞观十九年才从印度回到长安,又怎可能是这孩子的师父呢。
“小姐,小姐?”耳边传来丹青的声音,衣袖被人轻轻拽动。
我回过神,问道:“怎么?”
丹青看我一眼,道:“悟空小师父适才邀咱们去会昌寺吃斋呢,小姐可要去?”
我心里一咯噔,记得辩机先是在永阳坊大总持寺修行,后来因为他的师父道岳禅师去普光寺做住持了,所以他也搬到了会昌寺继续修行。
可是……那到底是贞观几年发生的事情来着?
我苦苦地回忆,却终究是想不起来,这唐朝的历史,发生的大事虽然知道一些,但若说具体到哪一年,又有几人能够清楚地记得?唉,总之,这和尚庙是万万进不得的。
我于是堆起笑脸,想要拒绝。
忽地,一种被窥视的异样感自胸中升起,我猛然回头向高处望去,恰在陌头垂杨掩映的绣窗之中,对上一双冷然的黑眸。那眸子里带了几分探究和玩味,毫不避讳地望着我。
此人正是房遗直房大少。见我望过去,他唇角微微勾起,举起酒杯向我遥遥一敬,口中笑道:“竟然在此巧遇姑娘,不若便请姑娘上楼来,一道用些酒水可好?我做东。”
我正感诧异,却忽见一只涂着鲜红丹蔻的雪白柔荑抚上了房遗直的胸膛,继而带出一段裹着水红轻绡的藕臂缠在了他的脖子上。房遗直伸手轻轻抚摸身旁之人的雪臂,却依旧笑望着我。
我不禁挑了挑眉毛,房大少才娶了他心爱的女子,怎就在此间偎红倚翠起来?
好吧,与其去当房大少的电灯泡,倒不如……反正,会昌寺里那么多和尚,又怎会那么巧就遇到了辩机?便算遇到了,我心里对他已经有了防备,应该也不会再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
如此,我改了主意,冲悟空笑道:“既如此,那我等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小和尚十分高兴,当下便带路而去。
会昌寺位于长安城西北金城坊,距离不远不近,我们信步而游,不多时也便到了。
会昌寺是长安城内规模较大的几间寺院之一,香客游人往来不绝,香火颇旺。
行至大雄宝殿处,小悟空停下脚步,有些为难地望着我。
我看出他心中所想,遂笑道:“悟空小师父有事先去忙,我们在此进香等你便是。”小悟空咧开嘴笑了,道:“那小僧先去向师父复命,片刻即回。”说罢匆匆去了。
我让丹青向知客僧买了几炷沉水檀香,在殿前青铜大香炉内供了,便信步游玩起来。我让流觞和丹青自行游览,自己则独自一人向大雄宝殿后走去。
殿后是一处宽敞的庭院,鲜少游人。院中植了一株菩提并一株桑树,俱是华盖亭亭,遮天蔽日。在春末夏初已带了丝暑意的空气里,弥散开阵阵清凉。
“三宿桑下天亦老……”我低低念道,伸手轻抚桑树粗糙的枝干。佛祖宿于桑下,决不在同一棵树下栖身超过三次,那是为了什么缘故?
佛祖,也会怕生出尘缘么?
不知是否是因了这寺中静谧的气氛影响,我竟也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尘缘爱欲是一切苦,佛祖自然也会惧怕。”一道如水如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