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依旧是一身灰色僧衣,春风月华一般的容颜,薄薄的唇畔似乎永远都噙着一丝柔和的笑意,目光清湛平和,似乎隐隐约约总带了慈蔼的悲悯,令人不由自主便要坠入其中。
我呆呆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微风拂过,时光仿佛回到了初见之时,那佛门的桑树之下。
“女施主?女施主?”良久,他的声音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唔……啊?”我猛地反应过来,感觉双颊微微发烫,垂下眼去,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
“阿弥陀佛,女施主有什么事吗?”他双掌合十,温言问道。
我这才想起敲门的初衷,顿时觉得身体里面愈发难受了,然而脸上发烧的感觉也越来越严重,头越垂越低,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该死,怎么如此不争气,见了他竟连话都不会说了吗?
我心下有些急也有些恼,忽然想起流觞还在身后,心下微微一松,回头向她看去。
然而流觞却微微皱着眉头,面容恢复了冷漠,目光凝在辩机身上,似乎一时也忘了说话。
忽然之间,我感到小腹处一阵酸软,继而一热,不好,再来就真的要憋不住了!我心下大急,索性心一横,大声道:“小女子人有三急,不知师父可否行个方便?”
一言喊出口,心下反倒松快了许多,脸也不那么烫了,索性抬起眼,盯着他温玉般的脸庞定定地瞧。
辩机微微一笑,点头道:“如此请女施主随我来。”说着转身向屋后走去。
我看着他云淡风轻的背影,心头忽然恼了起来,又有点淡淡的失落,似乎觉得——他怎么也该有点反应才是,一个妙龄女子向他询问出恭此等事……他又怎能表现得如此这般浑不在意?
然而心里头这样想着,却还是亦步亦趋地跟上了他,身后脚步响起,流觞沉默地紧紧随着我。
到了一处小小的茅屋前,辩机拉开门,只见一只木桶摆放在中间,里面有一些清水,别无他物,旁边的架子上放了一些淡黄色的草纸,整间茅房虽然简陋,但却干净整洁,一点污秽之物都不见,更别提蚊蝇之类腌臜虫豸了。
辩机微笑道:“今晨刚刚清洗过,还没有人用,女施主放心使用便可。”说罢又冲我点了点头,转过身离开了。
流觞转过眼去,并不看我,低声道:“流觞会守在门口,公主尽管宽心。”
对于她刚才发呆的事情,我心下微微有些疑虑,此刻却也不好细问,只默默点了点头,进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史书所载,长乐公主确是薨于贞观十七年。此处剧情所需,略加演绎,不必细考o(n_n
12、汉之广矣中有洲
解决完人生大事,我整理好衣裙,扭头看了看木桶,心里想着怎么也得把这桶内之物清理干净才好,总不成让他……
这般一想,脸颊又不禁微热,于是四下里看了看,发现屋角处刚好有小小的水槽,通到屋外,直接埋在了泥土里。我便把桶内之物倒了进去,这才推开门走出去。
流觞站在茅房不远处,见我出来,忙迎了上来。
我道:“流觞,把水囊给我。”
流觞自腰间解下水囊递给我,我倒出里面的清水,就着洗了洗手,用帕子擦干净了。
从茅房绕到草庐前,恰看见那人肩上挑着一副扁担,担上挂着两只木桶,步伐稳稳,远远地走过来。
走近了,才看到有水珠从桶中溅出来,打湿了他浅灰色的袍摆。
他看到了我,冲我微微点头而笑,挑着水走到屋前,卸下扁担,把水倒进一只水缸里。他动作自在从容,怡然自得,似乎让人觉着,这些粗活,只要是在他手上做来,便不再是粗活了,反而像是烹茶扫雪、焚香抚琴一般的雅事。
我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不说话,也不上前去帮他。流觞一双墨玉瞳眸看了我一会儿,轻声道:“公主……可要流觞去帮辩机师父倒水?”
我轻轻摇了摇头,微笑道:“不必。辩机师父这是在修行呢。”
辩机似乎听见了,回过头来,遥遥一笑,放下倒空了的水桶,道:“女施主果然有慧根。且进屋来,容小僧奉一盏粗茶如何?”
我心下淡淡欢喜,点头笑道:“如此便叨扰了。”当下随他进了屋,流觞则抱剑立在门口,并没有进去。